从“浅田真央现象”,看现代日本的“国家英雄”

稻增龙夫 [作者简介]

[2017.11.06] 其它語言 : ENGLISH | 日本語 | 繁體字 | FRANÇAIS |

今年4月10日,日本花样滑冰女运动员浅田真央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退役声明。两天后,她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退役,媒体对此进行了大量报道。

浅田真央生于1990年,在2004年至2005年赛季首次参加了青少年组比赛。她擅长轻盈的跳跃动作,被誉为“天才少女”,备受关注。在2005年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中,浅田首战夺冠。进入成年组后,她又三次问鼎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并获得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银牌,可谓战果累累。

浅田真央始终坚持花滑女运动员难以完成的“阿克塞尔三周跳”,为此似乎还吃了许多苦头。在2014年的索契冬奥会上,浅田虽然短节目失利,但在自由滑中刷新了自己的记录,“表演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AP),赢得了全球观众的赞美之声。赛后,浅田表示将继续运动员生涯,并在冬奥会后举行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中夺冠。但直至发表退役声明,浅田在近年比赛中的成绩都不尽如人意。

关于“国民荣誉奖”

有关浅田真央退役的报道,虽然各种正面内容非常突出,诸如“谢谢你给我们带来感动”、“辛苦了”等等;但对于是否应该授予浅田“国民荣誉奖”这个问题则意见不一。(撰稿时,尚无授奖动向。)

迄今,共有23人和1个团体获得国民荣誉奖。获奖团体是在世界杯中获胜的(当时的)日本女足国家队;23人中有6名女性,她们是歌手美空云雀、演员森光子、漫画家长谷川町子、马拉松运动员高桥尚子、摔跤运动员吉田沙保里和伊调謦。其中的3名运动员都曾在奥运会上获得金牌。因此,多数反对者认为,浅田并未夺金,不具备获奖资格。

“国民荣誉奖”创设于1977年,是由内阁总理大臣表彰和颁发的奖项之一。授予对象主要为广受日本国民敬爱的体育界、演艺界和文化界人士,即所谓的“国民英雄”。首位获奖者,是1977年创下本垒打世界纪录的职业棒球选手王贞治(巨人队)。

说起“深受国民喜爱”这个话题,在王贞治获奖的上世纪70年代后期,电视收视率超过30%的热门节目每天平均有5档,而NHK的“晨间剧”(NHK“清晨电视连续小说”)和职棒巨人队的比赛等节目是其中的“常客”。

那么,现在的情况如何呢?2015年,日本全国收视率超过30%的只有两档节目,即除夕的“红白歌会”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姑且算作两档节目)。也就是说,实际上就只有“红白歌会”。40年前,日均5档节目,即从全年来看有近2000档收视率超过30%的热门节目,而如今一年只有一档。

产生如此变化的背景,从广义上可以认为存在着诸如日本人“远离电视”、BS和CS等媒体的多样化及录像后观看的增加等因素,然而即便如此,热门节目骤减到如此这般地步,还是不禁让人为之愕然的。

“大众时代”的终结

在电视行业,“没人不看的超人气节目”几乎已经绝迹,取而代之的是“选择”的多样化。这意味着国民的关注和兴趣的多样化,同时也暗示着“国民英雄”已不复存在。

“巨人、大鹏、玉子烧”作为象征了上世纪60年代的流行语,是所有人(特别是儿童)的“三大喜好”。职棒巨人队鼎盛时期的中流砥柱王贞治,现役时就获得了“国民荣誉奖”;同一时期的另一位人气超绝的巨人队选手长岛茂雄,于2013年5月获得该奖。2013年1月去世的相扑横纲“大鹏”(原名纳谷幸喜)于同年2月被授予国民荣誉奖。三人都不愧是国民英雄。实际上,如果问起谁是鼎盛期巨人队的第三、第四棒击球手,长岛茂雄和王贞治这两个名字,在当时毫无疑问每个人都能答得出来;但如果问起现在巨人队第三、第四棒击球手,大概多数人只会摊手耸肩,一脸无奈吧。

而且,“谁都会哼唱的全民热曲” 也同样减少了。其实,上世纪90年代中期,单曲年销量超百万的“百万金曲”有10首以上,但现在每年只有几首,而且都是附赠握手券或总选举投票券的AKB48的歌曲。这些现象都如实反映出了现代日本拥有同一梦想或愿望的“大众”时代已经终结。伴随着个性化的发展,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呈现多样化,进入了“分众”或“小众”的时代。

“浅田真央现象”意味着什么?

或许有粉丝认为,这篇文章的主题已经脱离浅田真央。其实,本文试图探讨的是,在难以产生“国民英雄”的现代社会,虽然是一时现象,但浅田真央(的退役)为何会引起众多国民关注的内在原因。从结论而言,无法断定浅田真央是国民英雄。

这与浅田真央的才能或个人魅力如何无关,而是受众发生了变化的问题。要重复强调的是,全民共有同一梦想的大众时代已经终结,迎来了人们各自摸索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时代。尽管如此,为什么浅田的人气如此之高呢?回到电视节目收视率的话题,近十年的电视收视率超出30%的节目,除了红白歌合战之外,都集中在奥运会、世界杯、WBC(世界棒球经典赛)、花样滑冰比赛等世界级体育赛事上。

虽然不存在“ON”(王贞治、长岛茂雄的日语读音字头)级别的绝对国民英雄,却诞生了各个赛期名噪一时的英雄。获得国民荣誉奖的女运动员高桥尚子、吉田沙保里和伊调謦在平时未必被当作英雄,但在奥运会舞台上她们是博得全民喝彩的英雄。

在市场营销学中,有一个关键词叫“瞬间大众”,指那些平时以不同的方式方法营生的人们,在奥运会或重大灾害时期时,忽然发挥出强大的团结意识,从而成为“大众”;但“时过境迁”以后,他们又回到分散的“个体”——“分众”“小众”中去。或许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各自分散状态下产生的不安,让人们时而去谋求这种全民大团结。

可以认为,人们此次对“浅田退役”的高度关注,也是这样一种“瞬间大众”现象。

当然,虽说是短暂一时间的,但聚集如此多数国民的兴趣和关注并非易事,这是与浅田真央可爱的外貌、性格纯真执着的性格以及略显呆萌的形象密切相关的。无论怎样,这种热度是转瞬即散的,多数国民在无意识当中已开始寻找下一位新的英雄了。

(2017年6月1日)

标题图片:2016年12月25日,浅田真央结束了在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中的自由滑表演。这是她退役前的最后一场公开赛

1952年,生于东京。法政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毕业于东京大学文学系社会学科、该校研究生院社会学研究科硕士毕业。曾任东京大学文学系助教,1984年起任现职。研究领域原本为后现代社会理论,但长期致力于研究和介绍偶像、J-POP、御宅族等现代传媒文化和亚文化。

相关报道
其它专栏

最新专题

バナーエリア2
  • nippon.com专栏
  • In the news
  • 東方
  • 客观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