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日本的环境:从破坏走向新生的半个世纪
野生动物泛滥成灾(下)

石弘之 [作者简介]

[2017.08.30] 其它語言 : 日本語 | Русский |

黑熊在四国和九州的深山中已灭绝。然而在本州,黑熊却因为危害人类,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这里横亘着一道人类社会根深蒂固的矛盾,它超越了是“狩猎”还是“保护”这一简单的二元对立。

山中人迹消失

近数十年间,走在山中我感到的最大变化就是村落附近的山中人迹消失。从前的山村,村民耕田、伐木、砍柴、采野菜,猎人追捕猎物。年轻人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他们追野兔,下河捞鱼,捉独角仙。那个时候,应该是野生动物潜伏在深山中,惧怕人类,不敢接近山村吧。

如今,“极限村落”(即常住人口中65岁以上老人超过半数,难以维持社会共同生活的村落——译注)在全国各地正在增加。日本国土交通省和总务省实施的2015年度实际情况调查显示,在作为调查对象的1028个市町村的7.5662万个村落中,过去5年间有190个村落消失。而且有超过八成的村落,由于人口老龄化、人口减少和过度稀疏以及自然灾害等原因,如今正面临着难以维持的现状。

上世纪80~90年代,鹿害问题浮出水面,熊开始频繁出没,这也正是山村人口稀疏开始成为社会问题的时期。年轻人流向城市,另外,因能源转为煤气和电力而导致薪炭的需求减少,再加上建筑材料的变化,人们对国产木材的依存度大大降低。

1980年的农业就业人口为697万人,林业工作者为14.6万人,到2015年分别减少了约7成。结果导致弃耕地和废弃林地增加,鹿喜欢吃的野葛等草类和灌木生长茂盛,为野生动物提供了绝好的觅食场所。

由于人口老龄化和农民外出就业,再加上鸟兽对农作物的破坏,农民的生产热情减退,不少农户放弃农业生产。继续务农的农户对鸟兽侵害严重的土地也弃之不管。近10年间,弃耕地增加到3倍以上。野生动物的势力正在扩大到村民以前活动的“中山间地区(从平原外缘开始到山地之间的地区——译注)”。随着人类的后退,动物活动的前沿逐渐逼近村庄。

黑熊大量出没

2000年后,每隔几年就会听到黑熊大量出没、伤人、大量被捕获的消息。由此可见,熊与人之间的冲突正在增加。

包括狩猎和因危害人类被捕获的情况在内,黑熊的年均捕获数量截至上世纪80年代约为2200只,90年代减少到约1500只。但2000年后随着黑熊的大量出没,又增至约2000只。2006年捕获数量为4856只,创历史最高纪录,去年2016年则为3045只。

据推测,黑熊的种群数量为1.5~2万只,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将其列为易危种(Vulnerable species),《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俗称《华盛顿公约》)对黑熊的国际贸易是加以管制的。尽管如此,令人吃惊的是,还是有如此之多的黑熊被猎杀。甚至有意见认为对种群数量的推测过于保守,实际数量应该更多。

在九州已灭绝

如此大量捕杀,黑熊也不会灭绝吗?过去,除北海道外,黑熊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息繁衍。在九州,时而有人证实曾目睹黑熊,但自从1987年在大分和宫崎两县交界处的祖母倾国立公园有黑熊被射杀以来,就不再有黑熊生存的确切消息。四国地区的黑熊高估也不过仅存数十只而已。

黑熊(左)。主要栖息在本州。体毛呈黑色,咽喉下有月牙形白斑。体长约1.4米。体重80~150公斤。棕熊(右)。栖息于北海道。体毛呈赤褐色或黑色。与北极熊同为陆地上最大的食肉动物。体长约2米。体重150~300公斤。

近些年的特点是不同年份的捕获数量变化巨大。2004年、2006年和2010年黑熊大量出没,结果导致大量被捕获。黑熊最令人恐惧的是出没于人们聚居的村庄。每到春天采野菜的季节,都会发生熊伤人事件。2016年5月,在秋田县鹿角市的山中,4名进山采野菜者被熊咬死。

据环境省统计,遭黑熊袭击的死伤者人数在上世纪80~90年代每年稳定在20~40人,2001年后开始增加,2008~2016年死伤人数共计764人(其中死亡12人)。

根据以往的常识,熊是生活在深山中的动物,很少有人能看到其踪影。然而,越来越多的熊闯入村庄,它们不惧怕人类,明目张胆、从容淡定地爬到柿子树上吃果实,闯入家中掠食佛龛前的供品。有学者指出这是“新生代熊”问世了,他们不知惧怕人类,看到人也不会逃走。

从居民区庭院中的树上爬下来的3只黑熊。摄于山形县饭丰町(图片:读卖新闻/Aflo)

与橡子有关

据说黑熊在山中缺乏食物时会出没于村庄。熊在秋季要积蓄脂肪以备冬眠。熊的主食是高热量高营养价值的橡子类食物。橡子,是山毛榉科树木果实的总称。在不同地区和高度,山毛榉科树种分布不同,村庄附近的杂树林多为枹栎、麻栎和栗树,稍微高一些的山上生长的是山毛榉和水楢树林。

根据农林水产省所属森林综合研究所的调查,橡子是丰收还是歉收,与黑熊出没的频繁程度有关。森林中的不同树种是互补的,山毛榉的果实歉收时,取而代之的是水楢的果实丰收。不过,几种山毛榉科树种同时歉收时,熊就会跑到村庄里觅食了。根据兵库县森林动物研究中心的调查,在熊大量出没的2006年和2010年,山毛榉、水楢和枹栎等3种树的果实同时歉收。

丰收与歉收如此交替出现,是树木的生存战略。如果树木每年结出的种子数量都是固定的,熊的数量就会一直增加,直到吃光种子为止。这样一来,树木就很难繁衍后代了。种子歉收的年份,熊的数量会因为食物缺乏而减少。转年种子丰收,数量减少的熊吃不完种子,橡子就能残留下来,树木也就容易繁衍后代了。

熊开始接近人类

橡子的丰歉过去也是交替出现的,但歉收年里却很少有熊到村庄里转悠。近年来熊开始到村子里活动,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特别原因。

在牛舍附近溜达的黑熊。以牛饲料为食,胖得圆滚滚的。摄于长野县盐尻市。(图片提供:NPO法人信州黑熊研究会)

过去,黑熊广泛分布于本州、四国和九州全境,被人口增加和人类活动范围扩大逼得走投无路。它们逃往内地,但这些地方在大规模造林政策的指导下,阔叶树被砍伐,转而种植柳杉、扁柏和落叶松等针叶树。依靠橡子生存的黑熊由于食物减少,生息繁衍地也急剧缩小。

与此同时,不仅深山,村落附近的山中也开始发生巨大变化。随着人口日益稀疏,大量农地和林地被弃置。以往为了获取薪炭燃料,周期性地对枹栎和麻栎等树木进行砍伐。总之,此类山毛榉科的落叶乔木是在人工管理下生长的。然而,如今人们不再以薪炭为燃料,村落附近的山中不再有人工干预,山毛榉科天然林开始迅速生长。

村落附近的山中,人的活动减少,熊就很容易接近人类生活的地区了。柿树、栗树和苹果树等很多果树,果实挂在枝头无人去摘。不适宜出售的蔬菜和水果被废弃在田地附近或林中的情况也很常见。村庄附近的山中食物丰富且人迹罕至,为熊提供了绝佳的生存环境。

山林在恢复

大家还记得1972年发生在轻井泽别墅区的“浅间山庄事件”吧?联合赤军胁持人质躲进山庄,与机动队之间展开枪战,3人死亡,包括重伤和轻伤者在内27人受伤。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前往观察了这一带森林的变化。

从当时记录的画面来看,浅间山庄附近的树林被砍伐用于燃料,山坡上只是稀疏地生长着纤细的再生林。山庄孤立地坐落在陡坡上,包围山庄的机动队几乎找不到可以隐蔽的密林。事件已过去45年的今天,这一带的树木已不再有人砍伐,被一片杂树林所覆盖,主要树种是高达20米的枹栎。到了秋天,橡子和栗子就从树上掉落下来,所以最近这里也开始有熊出没了。类似这样的森林恢复现象在全国各地都在进行中。

研究熊的学者们组织的“日本熊网”(JBN)报告说,2000年后熊的分布范围扩大,有些地区的熊已最大限度地逼近人类的生活圈。在东京都、京都府和兵库县,在熊大量出没的年份,其活动范围已扩大到林区的边缘。

在北阿尔卑斯山麓捕获的黑熊。通过信号发射装置追踪其行迹的个体(图片提供:NPO法人信州黑熊研究会)

动物也是受害者

如上所述,野生动物作乱多数情况下是由人引起的。大量砍伐天然林进行植树造林,随后弃之不管,怠于管理。尽管如此,人类的逻辑却占据上风:如果鹿和熊到村庄里来,就会给它们冠以害兽的恶名,并当场射杀。

在乘鞍岳叠平引发人身事故的黑熊。这张照片刚拍完,就因伤人而被射杀(图片提供:NPO法人信州黑熊研究会)

如果是像这样推进鸟害兽害对策,正如北海道的虾夷鹿曾被逼到濒临灭绝,黑熊在九州灭绝的实例所表明的那样,野生动物将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我们是否只强调野生动物给人类带来的危害,而将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和管理置于次要地位呢?

农地和林地弃置问题严重,而天然林恢复迅速。林业作为一个产业已近乎崩溃,因为采伐量在持续减少。天然林的面积在过去的30年间几乎没有变化,以体积表示树木生长量的“森林蓄积量”每年增量多达8600万立方米。如果采用传统工艺建造100平米的木结构住宅,这个数字相当于可以建造430万户住宅。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人们在森林保护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的意识提高,在国内外开展植树造林活动已成为NGO与企业固定的社会贡献活动。我赞成恢复村庄附近山林的原貌以及种植天然林树种,但也不要忘记被迫离开这些地区的野生动物,它们随着大自然的恢复,也在伺机恢复自己的权利。

插图绘制:井冢刚
图片协助:NPO法人信州黑熊研究会

标题图片:侵入牛舍的母子熊。在畜牧场,熊的破坏事件频发。摄于长野县盐尻市(图片提供:NPO法人信州黑熊研究会)

环境记者、环境学家。历任朝日新闻社编委、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高级顾问(内罗毕、曼谷)、东京大学研究生院教授、赞比亚特命全权大使及北海道大学研究生院教授。其间参与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的工作,兼任中东欧环境中心理事(布达佩斯)、日本野鸟会理事等职。主要著作有《地球环境报告》、《乞力马扎罗冰雪消融》《名著中的地球环境史》(岩波书店)、《遍及地球的足迹——探访环境破坏现场》(讲谈社)、《铁丝网的历史》、《感染症的世界史》(洋泉社)等。

相关报道
系列相关报道

最新专题

バナーエリア2
  • nippon.com专栏
  • In the news
  • 東方
  • 客观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