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轉折時代的日本資訊傳播——寫在總編就任之際

川島真 [作者簡介]

[2014.06.06]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中國崛起,走向新的變革時代?

法國人凡爾納(Jules Verne)的小說《環遊世界八十天》發表於1872年,其時正值日本派出的岩倉使團訪問歐美。人們幾乎沒有太注意到的一點是,凡爾納「環遊世界」的路線與岩倉使團經過的路線幾乎相同。這樣的重合,顯然是緣於諸如蘇伊士運河的通航、北太平洋航線的開闢,以及全球電信網的開通等技術革命與基礎設施的完善。正是這樣一條在當時最為合理的路線,使環遊世界不再是「冒險」。英國人沿著這一路線提供了國際公共(產)品(※1),建立起大英帝國,在世界範圍內出現了大量與主權國家並存的殖民地。

始於上個世紀末的全球化浪潮,呈現出包括反全球化在內的多樣性。大量的資訊傳播成為可能,資本移動瞬間實現,從而使全球經濟活動融為一體,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新興國家也乘著全球化的大潮實現了經濟發展,變身為經濟大國。它們中的代表,是取得了飛速發展的中國,這是人們在新時代拉開序幕的上個世紀90年代所意想不到的。新興國家的崛起,是否會像19世紀後半葉那樣,重塑國際秩序?改變國境線呢?我認為,現在就正好處在這種關鍵的轉變過程之中。

中國力圖追趕新的變動大潮

日本可以說是趕上了19世紀下半葉後世界變動大潮的國家。即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但日本在東亞的優勢地位基本沒有動搖。這也部分得益於中國國內出現的動盪。與此形成對照的是,中國在18世紀的清朝時代迎來了鼎盛時期,之後經濟發展停滯,人口動向受到抑制,長期難以適應19世紀下半葉以後世界發生的變化。100年前發生的甲午戰爭、日俄戰爭,就是東亞地區主導地位由清朝逐漸轉向日本的象徵性事件。雖然中國通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終於也在國際舞臺上被視為大國,但由於國共內戰和朝鮮戰爭,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都未能充分享受到戰勝國的果實。

今天的中國又如何呢?能追趕上上個世紀末開始的新一波浪潮嗎?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似乎也對自身之「大」與影響力,以及難以預測的國內問題與對外關係感到迷茫無措。此外,從去年開始新興國家的經濟成長呈現出放緩跡象,中國自身的勞動力人口預計也將出現萎縮,經濟將從飛速發展轉向穩定成長,這已被認為是確定無疑的。從中國的角度來看,在對外政策中把未來在經濟上赶超美國納入視野,與此同時,對現今可獲取的成果切切實實地納入手中將變得極為重要。我們可以認為,中國的這種意旨的具體表現,即是在建立與歐美間的戰略合作關係的同時,自認並強化其在東亞地區的影響力。

日本面臨最為複雜的對華戰略

對日本來說,必須認真對待中國的這種政策,不可等閒視之。中國的周邊鄰國政策正變得前所未有地強硬。它不僅在主權與安全保障方面,還體現在經濟上。雖然以往中國在對外政策中也重視經濟,但同時也重視國際合作,經濟成為穩健外交的保障。然而,在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今天,經濟莫如說變為了中國的武器,對高度依賴中國經濟的周邊國家來說,它成了對中國無法強硬的重要因素。

對於軍事上也已強大起來的中國而言,它在東亞的實力,足以在各種意義上令其尋求改變或挑戰現狀。例如尖閣諸島(釣魚島——譯註)和南支那海(南海——譯註)問題以及劃定防空識別區的手法就是典型的例子。與此同時,中國又在強化與周邊國家的經濟聯繫,以此鞏固自己的影響力。對中國來說,日本也是周邊國家之一;從日本來看,就像韓國、越南、菲律賓等國那樣,雖然與中國存在領土爭端,但又必須考慮到與其在經濟上的緊密聯繫,看似是與日本有著「同樣處境的國家」。

但在實際上,韓國因為北韓問題而靠近中國;越南也因為是社會主義國家,政府正力圖在反華情緒強烈的越南與中國之間尋求平衡;菲律賓雖然時而對中國示強,但因國力問題難以為繼。周邊國家中能夠對抗中國的經濟實力或者綜合國力的國家大概只有日本。正因為如此,使日本的戰略決策更為複雜困難。

多角度傳播日本的資訊,作為「深思熟慮」之食糧

目前,朝鮮半島、臺灣海峽等現代東亞形成已久的「秩序」及「邊界」,開始從根基發生動搖。這樣的變化確實都源自於中國,但它又是與世界聯動的,這一點自不待言。日本是G7中唯一位於中國周邊的國家,而且是周邊國家中能與中國對峙的為數不多的國家。正因為此,日本的對華政策原本就有其它國家難以理解的一面;此外,還有針對日本的領土問題和歷史認識問題,展開負面宣傳的一面。

在這個轉折時代,會出現種種選擇,亦免不了需要不斷摸索前進的道路。從非官方角度提出問題具有不可忽略的意義,跨越國境的對話與交流也變的更加重要。由此必須注意的是,在國內外談論、思考有關日本的事宜時,可作為參考憑據的資訊,存在或是偏頗或是絕對量的不足這種狀況。

眾所周知,如今包括日本在內,世界對東亞寄於了極大的關注,也在期求來自日本的資訊傳播。不過,那種局限於「鎖定目標」提供「正確」資訊的做法卻不可取。首先我認為,我們需要針對千姿百態的日本,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傳播它的多樣性。這裏還需要留意的,是日本國內的極端言論往往容易被誤解為是日本的代表性言論這個問題。日本人對自己同胞的偏頗意見,憑直覺就可做出判斷;但外國人要做到這一點恐怕就比較困難,猶如你個人的皮膚感覺,他人是無法知曉的一樣。從這一意義上說,日本的資訊傳播,恐怕就不只是多樣化的觀點言論多樣性地傳播這樣簡單的問題了。在大轉折時代,我認為我們提供的資訊,必須名副其實地成為種種「深思熟慮」的食糧。

(2014年5月7日)

(※1)^ 指那些能為國際社會所有成員享用的東西,它們可以是由國際組織和機構掌管並使用的基金、儲備、股權、債務或期權,也可以是以糧食、石油和各種物質形態表現的國際援助,還可以是國際規則、全球協定和組織形態本身。

  • [2014.06.06]

nippon.com總編。東京大學總合文化研究科教授。專攻亞洲政治外交史、中國外交史。 1968年生於東京。1992年畢業於東京外國語大學外語系中文專業。 1997年修滿東京大學研究所人文社會系研究科博士課程學分後退學,獲博士(文學)學位。經任北海道大學法學系副教授後,擔任現職。著作有《中國近代外交的形成》(名古屋大學出版會2004年)、《通向近代國家的探索1894-1925》(岩波新書中國近現代史系列叢書2 2010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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