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語中發現古代中國

廖八鳴 [作者簡介]

[2014.03.27] 其它語言:简体字 |

日語是古漢語的化石

古詩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好多事情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到了國外才更看清了中國,學了外語才更理解了中文。

大家都說,學會一門外語就是打開了一扇觀察外面世界的窗戶,其實更應該說還提供了一個平臺,可以從一個新視角觀察理解母語和母國文化。

而日語,除了上述的窗戶和平臺外,還多了一座礦山。這話怎講?初學日語的人都知道,日語中筷子叫「箸」,熱水叫「湯」,說話叫「言」,跑叫「走」。這些都與古漢語一致。日語漢字的字義忠實地保留了古漢語的意義,通過日語漢字讀音還可以全部找出在現代漢語中無跡可尋的古代入聲字。日語漢字就像化石一樣記錄著中國的古代。可以說,充滿了古代中國元素的日語就是一座古漢語化石礦山。

贔屭

牛頓說他研究物理學,不過像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孩子,不時為發現比尋常更為美麗的一塊卵石或一片貝殼而沾沾自喜。其實,學習日語的過程中,也常常會發現一塊兩塊特別的「化石」,給人帶來意外之喜。

隨便舉兩個例子吧。

日語中有個動詞「贔屭」,讀音hiyiki,表示「支持、後援」的意思。一看就覺得怪怪的,漢字也怪,讀音也怪,不大像日語。記住後,也沒多想,就那麼一直用了多年。後來有一天耐不住好奇一查,漢字不說,連讀音都來自中國。中文「贔屭」,發音bixi,是傳說中的龍的九個兒子之一。外形似烏龜,力大,好負重。在中國名勝古蹟常見到一個烏龜馱著石碑,現在才明白其實人家不是烏龜,是贔屭,還是出身高貴的龍族呢。學日語還真長見識了。

紅樓夢有個林妹妹,名黛玉。所以這個「黛」字雖然不常用,卻在小學時代就認識了。誰知多少年後學日語時,通過這個字還解開了一個疑團。

以前看唐代的墓室壁畫、宮廷侍女圖,畫中的美女都白白胖胖,眉毛粗濃。並不覺得美。雖然唐代以胖為美,白胖尚可接受,可眉毛也畫得太高了吧。看來是古代畫師技藝尚不成熟,畫錯位了。後來看日本的浮世繪更是如此,一張大粉臉上眉毛簡直就是粗黑的一團,還不長在眉框上,而是高高地長在額頭上。又是畫錯位了吧。就算浮世繪的審美觀與唐人一致,眉毛也不可能長在這裏呀。長久以來,這成了心中的一個疑團。

後來學日語時,碰到了這個「黛」字。查字典知道日語讀音為「mayuzumi」,漢字還可以寫為「眉墨」,就是畫眉毛的黑顏料的意思。由此引發興趣,又查了許多資料,終於發現了一個十分有趣的事實。

現代女性化妝只能說是「描眉」,古代婦女才是真正的「畫眉」。因為她們要把眉毛剃掉,用眉筆另畫眉毛。漢字之所以寫為「黛」,就是因為要用「黑」顏料來「代」替原來的眉毛。真是一個開心的發現,許多疑問便迎刃而解了。既然是畫眉,那就畫在哪裏都行了。不過,高低、長短、濃淡似乎還是要跟風時尚的。所以,唐代詩人朱慶餘才有「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之句。白居易的「六宮粉黛無顏色」以「粉黛」指美人,浮世繪的大粉臉加大黑眉與之異曲同工,可謂符合大寫意的東方美學了。

  • [2014.03.27]

1958年出生於四川省成都市。1982年畢業於洛陽大學日語系,先後任郵電部衛星通信技術研究所、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科學技術人材交流中心翻譯,外文出版發行事業局日語月刊《人民中國》記者。1993年10月進東京大學研究所綜合文化研究科留學。1996年4月起在芝浦工業大學、日中學院等擔任講師。在日中文媒體自由撰稿人。主要著作有《天安門在燃燒》(共著,1989年,讀賣新聞社中國特派員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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