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賈伯斯與日本

林信行 [作者簡介]

[2012.01.16]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有人說,史蒂夫•賈伯斯生前討厭日本,但實際上他和日本有著深厚的因緣。長年從事蘋果公司和賈伯斯採訪工作的林信行記者追述了賈伯斯與“禪”的邂逅以及他的日本緣。

2011年10月5日。世界失去了一位稀世偉人——美國蘋果公司的創始人史蒂夫•賈伯斯。

賈伯斯死後,其無與倫比的經營手腕引起了舉世矚目——正是在他的引領下,一度瀕臨破產的蘋果公司僅用15年的時間就一躍成為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

他也是一位著名的演講人,他在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上對畢業生所作的演講感動了全世界,在日本還被選入高中英文教材。

打造21世紀初期的時代偉人

但是,如果僅僅把賈伯斯看成一名精明強幹的公司老闆、一個著名演說家是遠遠不夠的。他真正的過人之處,在於他一手締造了21世紀初期的文化和新型商務市場。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革命性的產品問世並改變世界”——這是賈伯斯的話,他也正是這句話的實踐者,不停地改變著這個世界。

上世紀70年代,20歲出頭的賈伯斯創建了蘋果公司,將個人電腦普及到一般家庭;80年代,他進一步將個人電腦改進為今天為人熟知的使用滑鼠操作的形態;此外,他還讓價格高昂的雷射印表機成為一般消費品,並且推出了幾乎為今天所有出版物所採用的DTP(電子桌面出版),引領了出版革命。

他雖然一度離開蘋果公司,但期間他創建的皮克斯公司開創了電腦製作動畫電影的新領域。 1996年底,他重返蘋果之後,通過iMac,在電腦外觀上也掀起了一場革命;2001年又推出iPod,躋身音樂商務,讓MD和CD為之讓道。而iPhone則融合了電話和電腦的功能,震撼了全球電信業。iPhone小小的機身把世界頂尖的軟體技術裝進了人們的衣袋,改變了全球近1億人的生活。其後推出的iPad來勢兇猛,大有讓個人電腦淪落為昔日古董之勢。就這樣,他不停地推出屬於21世紀的嶄新生活方式、嶄新工作方式。

熱愛賈伯斯的日本和鍾愛日本的賈伯斯

賈伯斯的死訊發布後,東京銀座的蘋果商店前擺滿了鮮花和留言,還有不少合掌祈禱的蘋果粉絲(2011年10月6日)/照片:產經新聞社

賈伯斯引領的數字革命,不僅僅停留在個人電腦和音樂這些狹小的空間裡,這是一場跨越多個領域的革命。而且他所掀起的革命,不僅對他的祖國美利堅合眾國,也對日本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比如,他推出的iPod就曾讓日本的電車裡坐滿了頭戴白色耳機的男女老少。iPhone則從根本上顛覆了日本的手機行業。此外,iPad則一舉推進了日本落後的書籍電子化進程,同時也給落伍於個人電腦的發展步伐、錯過了數字革命浪潮的銀髮族帶來了希望之光。

賈伯斯溘然離世後旋即問世的“iPhone 4S”發售之日,在銀座、澀谷、心齋橋、名古屋、札幌、仙台等全日本7大蘋果商店門口,數以百計的顧客排成了長龍。蘋果粉絲們無以計數的獻花和留言,擺飾在各家蘋果商店的櫥窗前。

賈伯斯的產品崇尚簡潔,並將簡約之美貫徹到每一個細節,這一點在日本尤其引發了強烈的共鳴。

有趣的是,賈伯斯本身也熱愛日本,而且畢生都和日本保持著密切的關係。

“禪”——連結賈伯斯和日本的紐帶

賈伯斯最早和日本結緣,是通過“禪”。出生不久就被人收養的經歷,使他年輕時就開始了尋找自我的旅程,為此,他還曾經前往印度修煉。

而他最終為自己找到的落腳點,是位於加州的禪中心。禪師是來自新潟縣加茂市的曹洞宗僧人乙川弘文,賈伯斯一直尊乙川為大師。

1985年,賈伯斯創建第二家公司NeXT時,特地聘請乙川出任精神顧問,還邀請他出席了自己的結婚典禮。據悉,賈伯斯年輕時曾經非常熱心地就事物的真理與本質向乙川提出各種深邃的問題,儘管乙川當時還只會說只言片語的英文。

賈伯斯後來也一直被曹洞宗深深吸引,據傳他還一度計劃在福井縣永平寺出家為僧,但因身邊人的反對未果。

“禪”,似乎深深地影響了賈伯斯的哲學和美學觀。

例如,晚年他在向史丹佛大學畢業生所作的演講中就曾說,每天我通過不斷自問“如果今天是生命的最後一天”,來時時幫助自己冷靜透徹地做出重要決斷。這種思路也是和修禪問答相通的。

賈伯斯還奉行“簡約才是最雅”的信條,剔除一切冗餘的裝飾,視本質與簡潔為精華。這種美學觀不能說沒有德國包浩斯的影響,但也是和日本禪宗美學相通的。

學習、挑戰日本企業

賈伯斯在iMac新產品發布會上追思索尼的共同創業者盛田昭夫(1999年10月5日)照片:AFP=時事

賈伯斯還受到家電廠商索尼公司的影響。特別是他對索尼的創始人之一盛田昭夫的尊崇已是廣為人知的。在他離世的整整12年前,賈伯斯在新產品發布會上表達了對剛剛故去的盛田的追念,他在發言中談及自己曾為電晶體收音機、單槍三束彩色顯像管電視等無數索尼產品而心潮澎湃,還表​​示希望自己發布的產品能讓盛田高興。

賈伯斯的標誌性衣裝——牛仔褲和三宅一生設計的黑色高領套頭衫,據說也是從索尼工廠員工的制服中獲得的靈感。當盛田領他參觀工廠時,賈伯斯問“為何員工都身著同樣的服裝”,盛田回答說,“二戰後日本缺衣少食,需要公司發衣服給員工”。

此話讓賈伯斯深受感動,他打算在蘋果也實行員工制服制,卻受到公司內部的強烈反對,而訂製的幾百件三宅一生的高領杉,只好由他代用,獨自一人一直穿下去。

此後,賈伯斯一直與索尼保持著密切接觸,直到出井伸之辭去董事長一職。他還邀請時任社長安藤國威參加自己的產品發布會,請他成為台上嘉賓。而工作之餘,他也曾和索尼的高級管理層們一同去聽音樂會,一起共進日餐。

在訪問日本時,他還會突然造訪索尼公司,就新產品提出想法,發表意見,同時還熱心聽取索尼直營零售店的經驗。

與賈伯斯關係密切的另一家日本公司是阿爾卑斯電氣株式會社。在他早期的個人電腦產品中,阿爾卑斯電氣是其軟碟的供應商,他曾多次親臨工廠參觀。他還把阿爾卑斯電氣的員工邀請到蘋果公司,聽取他們的建議,而自己也曾在阿爾卑斯電氣的工廠舉行過演講。他還熱心地向阿爾卑斯電氣學習了工廠自動化。

熱愛日本工匠技藝的賈伯斯

賈伯斯和日本的交往,不僅僅局限於生意上的往來。

對日本的生活方式和審美觀,他也一直抱有濃厚的興趣。他曾表示,2000年發布的iMac系列中的白色(Snow White),是為了與好友、甲骨文公司創始人勞倫斯·埃里森家中舖有疊蓆的和室(日式房間)相配而選的顏色。

賈伯斯在物品挑選上非常挑剔,為了買一套如意的沙發,可以不惜花上7年的時間去探討;為了買一台洗衣機,甚至連續幾個月將它作為每晚進餐時的商量話題。但就是這樣挑剔的賈伯斯,對日本工匠的手藝卻表示出了最大的敬意。

上文提及的服飾設計師三宅一生,最初是由盛田介紹認識的,後來多次謀面。他不僅自己購買了幾百件三宅一生設計的同一樣式的服裝,而且在歷經長期調查,終於找到自己親生妹妹(小說家莫娜·辛普森)後,他給妹妹送出的第一份禮物也是三宅​​一生的服裝。

賈伯斯還與富山縣立山町“越中瀨戶燒”的陶藝家釋永由紀夫有著深交。90年代中期,賈伯斯在他十分喜愛並經常光顧的京都某畫廊看到釋永的作品後“一見鍾情”,此後接連3天跑畫廊忙採購。據說,之後他還通過電話和傳真,訂購了多件釋永的作品。

工作之餘,賈伯斯曾多次訪問京都,“俵屋旅館”是他固定的下榻點。

就在患病的晚年,他還帶著長子和女兒多次去京都尋訪寺廟,據說臨濟宗(禪宗的一支)的西芳寺(苔寺)是他的最愛。

喜愛日餐的賈伯斯的臨別紀念

蕎麥麵和壽司也是賈伯斯鍾愛的食物。年輕時,他曾是一個只吃水果的果食主義者,其後雖然也嚴格堅持素食主義,但唯對日餐情有獨鍾。

由於喜食蕎麥麵,他還特地把蘋果公司員工食堂“Café Mac”的廚師派往東京築地的“蕎麥麵研究院”進修,並且讓他們推出了創意菜“刺身蕎麥麵”。

矽谷的壽司店“陣匠”、壽司和懷石料理的日式餐廳“桂月”,他也經常惠顧。賈伯斯一向奉行秘密主義,但是據說他會把開發中的新產品帶到這些餐館並談論有關工作上的話題;而當他覺察到死期將近時,還在這里和員工舉行過告別會。

桂月是一家並不會因為對方是名人,就提供特別服務的店。據說賈伯斯因訂不到座位而要外賣後,還曾親自到餐館去取過壽司。鮪魚中腹部、鮭魚、幼鰤、鱒魚、鯛魚、鯖魚、星鰻都是他所喜愛的。

聽說他還和女兒兩人一起,在桂月一口氣吃下了10個活星鰻壽司。

但在2011年7月,癌症病情不斷加重的賈伯斯來到了陣匠,雖然他點了8種愛吃的壽司,但都沒動筷子,後來又點了“鍋燒烏冬面”,也沒動筷。聽說有時他很想吃下去,但最後只能對望而終。

賈伯斯不幸於2011年10月5日病逝。2天后,桂月關張。或是轉手或是關張,其實桂月的命運年內早已確定。去世前不久的賈伯斯聽說此事後,向桂月老闆兼大廚佐久間俊雄就他日後的工作提了個建議。佐久間欣然接受,於是人們在賈伯斯身後的蘋果公司員工餐廳,看到了佐久間的身影。在他死後,佐久間仍然繼續為蘋果提供賈伯斯鍾愛的美味。可以說,這也是熱愛蘋果、熱愛日本的賈伯斯給員工們留下的臨別紀念。

標題背景照片:產經新聞社

  • [2012.01.16]

1967年生於東京。1979年起開始關注蘋果等個人電腦行業動態。1990年,就讀休士頓大學時即以自由新聞記者身份開始了採訪、撰稿活動。1991年起出席了蘋果公司舉辦的幾乎所有的活動;1993年採訪了蘋果時任CEO的約翰·斯卡利及多名高級管理層和相關人士。此外還對史蒂夫•賈伯斯重返蘋果後的首屆Mac World Expo(1997年1月)以及他在Worldwide Developers Conference 2011上所作的最後一次演講進行了採訪。 主要著作:《史蒂夫•賈伯斯——偉大的創意者的足跡》(ASCII/2008年)、《史蒂夫•賈伯斯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日經BP社/2011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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