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國民女演員」吉永小百合

稻增龍夫 [作者簡介]

[2013.05.14]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在最新作品《北方的金絲雀》中,吉永小百合飾演了一名在北海道某孤島執教的老師。她是能夠演繹出戰後日本社會「時代精神」的最後一位電影明星。

吉永小百合,出生於1945年3月,5個月後日本迎來了二戰的結束。可以說,她是一位真正與戰後日本同步成長起來的電影女演員。如今雖已年過六旬,但依然充滿朝氣和青春活力,保持兩年主演一部作品,繼續滿腔熱情地不斷開拓著演藝事業。

迄今為止,吉永小百合已出演過100多部電影作品,4次榮獲日本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史上第一人)。時至今日,她依然深受各年齡層影迷的支持,2010年時又被授予「文化功勞者」(日本政府為表彰對文化有重大貢獻的人而設置——譯註)等稱號,可謂是名副其實的、日本戰後最優秀的電影女明星。

明星與偶像

順便提一句,雖然吉永小百合一直被稱為「明星」,但在日本,如今卻是「偶像」當道的時代。這兩個稱呼主要是按照活動領域(傳播媒體)來區分,簡而言之,明星指的是活躍在電影界的人物,偶像指的是活躍在電視中的人物。

正如好萊塢鼎盛時期的「明星制度」所象徵的那樣,明星是在電影這一非日常的空間裏飾演勇猛果敢的英雄或如花似玉的美女的演員,為了保持超凡的魅力,他們需要給自己的日常生活蒙上一層面紗以增加「神秘感」。因此,好萊塢的電影明星總是「狗仔隊」的跟蹤目標。

另一方面,偶像尤其是在日本得到發展的文化表象現象,相對於絕對的俊男倩女,偶像必須具備觸手可及的「親切感」,猶如隔壁班的帥哥美女。因此他們不只是要在電視劇裏扮演角色,在音樂節目中一展歌喉,還要在訪談節目和綜藝節目中曝光,以展露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這樣反而更能獲得觀眾的好感。

吉永小百合則以電影為中心,即便出演電視劇,也多是文藝劇和經典名劇,除此之外,她很少在電視上露面。當然,這可能是因為她剛進入電影圈時,電視還沒有那麼普及;但儘管如此,當電影業開始衰落,許多電影明星在電視圈中謀求事業空間之際,吉永小百合依然選擇了堅守電影陣地,或許正是這份執著最終維護了她的「神話色彩」。

體現時代精神的「一絲不苟」

吉永小百合1945年出生於東京,她的成長恰好體現了戰後日本社會的復興與電影事業的發展。

實際上,二戰結束後,電影在日本迅速普及,20世紀50年代中後期至60年代初,電影一躍成為大眾娛樂的主流。那時,每年的觀眾人數幾乎可達10億人次,按照當時的人口計算,國民平均一人一年要去電影院十幾次。

順便提一句,自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來,電視奪走了大眾娛樂的中心地位,電影產業開始走向沒落,近年來的觀眾人數約為每年4,000萬人次,僅為鼎盛時期的25分之1。

在電影鼎盛時期的1959年,年僅14歲的吉永小百合初次登上銀幕。儘管她在孩提時代就出演過廣播電視劇,具有一定的演藝經驗,但仍可算是年少出道,而且她在1960至61年間出演了20多部作品,雖說是電影業的巔峰時期,但對於當時還是一名「半工半讀高中生」的她來說,這樣的工作狀態可說是近乎嚴酷了。

吉永小百合的處女作是1960年秋季的電影《玻璃中的少女》,在該片中,她與浜田光夫結成搭檔,為之後的「純愛路線」奠定了基礎。總之,早期作品中,她多飾演「一絲不苟」的班長類型的角色,尤其是石坂洋次郎創作的青春電影《藍色山脈》(1963年)等作品對她確立形象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這些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那種即使貧窮,依然嚮往未來,認真努力的積極態度,而這恰好反映了從戰後重建到實現經濟發展過程中的日本人的精神世界,吉永小百合扮演的「堅毅頑強」,是那個時代的年輕人的理想和希望的支柱。因此,她的明星魅力,與歐美電影女星不同,「性」的元素很少,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清純」,才使得她能一直綻放超越年齡的亮麗光彩。

立足於「社會派」

提到吉永小百合的代表作,除了石坂洋次郎的作品和大受歡迎的《凝視愛與死》(1964年)外,許多人還會列舉出《鑄鐵工廠的街上》(1962年)。

《鑄鐵工廠的街上》的劇本,是今村昌平和浦山桐郎根據早船千代的原著共同改編的。今村昌平後來曾兩度獲得坎城影展金棕櫚獎(Palme d’Or),而浦山桐郎則憑藉這部作品邁出了導演生涯的第一步。故事以素有「鑄造之城」的埼玉縣川口市為背景,講述了街道工廠工人家庭的各種故事,是一部社會派(反映社會問題的影片類型——譯註)影片。

該片題材涉及勞工問題、貧困、民族問題等許多嚴肅的主題,從吉永小百合「清純派」的形象來看,該片的基調顯得灰暗,實際上,據說社會派導演浦山最初在角色安排上,感到吉永小百合的形象不吻合劇本角色,只因有票房要求而不得不起用了人氣沖天的她。

然而,吉永認真理解了導演提出的「思考一下何為貧困」的課題,最終,她的演技受到高度讚賞,獲得了在日本久負盛名的電影獎項藍絲帶最佳女演員獎,而該作品本身也奪得了藍絲帶最佳影片獎。

若是在今天,假如AKB48等炙手可熱的偶像出演主題如此沉重的電影或電視劇的話,恐怕無論是製作方還是粉絲們都會覺得非常抵觸吧。然而當時,莫如說以年輕人為中心,人們理所當然地對社會抱有疑問和批判意識,在現實生活中「一絲不苟」的吉永小百合真誠面對沉重主題的態度也得到了影迷們的理解。

從這一意義而言,縱然被譽為「永遠的清純派」,但她並未脫離現實生活,如今依然發表諸如「去核電」等的政治性言論,而這也很自然地為人們所接受。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戰後不斷摸索新型國家和社會形態的那代人所特有的、有時甚至顯得過於耿直的「一絲不苟」的民主主義精神。

(2012年11月26日)

*標題背景圖片:選自吉永小百合主演的最新作品《北方的金絲雀》。該片講述了執教於北海道某孤島分校的教師與6名學生時隔20年重逢後發生的故事。

  • [2013.05.14]

生於1952年。法政大學教授。畢業於東京大學文學系社會學科,東京大學研究所社會學研究科碩士課程結業。長期致力於研究和介紹偶像、J-POP、御宅等現代傳媒文化。著書有《潘多拉的媒體——電視如何改變了時代》、《偶像工學》、《不斷換台的觀眾與電視——電視文化的未來形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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