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家族觀念——漸變的意識 不變的制度

千田有紀 [作者簡介]

[2013.09.25]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日本的家族制度和社會現狀都反映出強烈的傳統價值觀,看不到其它已開發國家出現的變化。法律不承認夫婦不同姓和同性婚姻,未婚男女之間誕生的孩子也很少。但現今也不乏有變化的徵兆。請看武蔵大學教授千田有紀的解說。

最近,當聽到一位美國朋友說:「他不久前結婚了」時,我不禁脫口問道:「什麼?他不是同性戀嗎?」這位朋友露出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望著我,說:「是啊,所以是和男人結婚啊。」

我不由得感到,我雖然是研究家族問題的社會學家,但仍然深為日本的家族觀念所束縛。從研究的角度,我是知道存在同性戀者之間的結婚或準結婚制度的。

但是在日本,同性結婚還是非常不現實的事情,所以不曾想到過同性戀者的婚姻之事(在日本,法律不承認同性戀者結婚,但存在利用收養制度而獲得同住者法律權力的事例)。

牢不可破的婚姻制度是少子化的一個原因

日本的家族制度可謂堅不可摧。

這不僅限於同性之間的結婚不被認可。結婚後妻子保留自己的姓氏這種夫妻不同姓的情況也不為法律承認。東京地方法院在今年5月剛剛作出這種事例不違憲的判決。

日本的婚外子女出生率在2%左右,而北歐、法國則達半數以上,美國也有40%,相比之下,日本數量之少顯而易見。此外,日本的民法規定,婚外子女的遺產繼承份額為婚內子女的一半(※1)

這些牢不可破的婚姻制度,正成為日本社會面臨的一大問題——少子化的原​​因之一。

上世紀80年代曾流行DINKs(頂客族,即雙薪水,無子女的家庭)一詞,但實際情況是結婚後有孩子的夫妻居多(※2),較少有夫妻選擇不生育子女的。

在夫妻同心享受生活這種文化還沒紮下根來的日本社會,人們會因結婚而失去許多個人的權利(包括自由的性活動),被妻子和丈夫的義務體系所束縛。只有「生育孩子」,是結婚才有可能實現的。

同時,現在四對夫妻中有一對是先孕後婚,也就是「奉子成婚」的。甚至可以認為,日本的許多男女之所以結婚的唯一理由是為了有個孩子。

對養育兒童漠不關心的日本政府

許多人為了生育孩子而結婚,而日本的政府卻對養育兒童漠不關心。

上世紀九十年代,日本經營模式開始瓦解,男性正式受僱於公司並承擔掙錢養家責任的模式(男性養家活口模式)隨之崩潰。進入21世紀,雙薪家庭的數量超過了男性養家活口模式的家庭。

世界金融危機後,被迫外出工作的婦女也急速增加,托兒所的待機入托兒童猛增,出現了這樣一種怪異現象:一方面嘆息少子化,新生兒年年減少,一方面待機入托兒童不斷增加。

在日本,仿照「求職活動」這種說法,派生了「求婚活動」、「離婚(準備)活動」等詞語,如今甚至誕生了「入托活動」(孕婦、產後的女性為給自己的孩子尋找托兒所而四處奔忙)一詞。

安倍政府的保育制度遭諸多詬病

孩子入托難,家庭事業並立亦難——面對這種嚴峻的現實,許多獨身女性恐怕不可能夢想婚後繼續工作,希望有個孩子這類事情吧。另外,生育第一個孩子時如果吃了很多苦頭,那麼就會影響到是否生育第二胎的決定。改善少子化的可能性看來少之又少。

現在自民黨的安倍晉三政府,聲稱將花大力氣在三歲以上的兒童教育上。而且還提議實行長達三年的育兒休假,「無憂無慮地抱三年孩子」的制度;但另一方面又稱,政府對0歲嬰兒的保育可不予以援助。其根據是財政困難。0歲嬰兒的保育需要大量政府資金,而3歲以後的入托費用會少的多。

但是,如此之長的育兒休假之後是否還能重返工作崗位呢?此外,有些經濟上不寬裕的人,肯定希望在孩子出生後儘快恢復工作吧。安倍政府的這一方針,遭到了諸多批評。

而且,日本政府制定了一個數值目標,計劃「至2020年,將社會各個領域的女性管理人員的比例,至少提升到30%」。然而全然不見實現這一目標的具體措施。

從對未婚母親的責難和反駁中,看日本社會的變化

最近,電視、雜誌大報特報了花式滑冰選手安藤美姫未婚生子的消息,引來「父親是誰?」的一片揣測之聲。

日本滑冰聯盟甚至受到指責,要求其「對選手進行嚴格的性教育」(提前說明一下,安藤選手生於1987年,今年25歲)。

「你支持安藤美姫選手生子嗎?」「你贊成一邊育兒一邊備戰奧運嗎?」——某雜誌在網站上作了這樣的民意調查。之後該調查因遭到反對而中止,但是,其後的某電視節目,在播放的同時通過網際網路實施了「你是否想知道誰是安藤美姫的孩子的父親」的調查。從這些反應中可以看出,日本社會對未婚女性生子的責難仍然是非常強烈的。

但另一方面令我吃驚的是,對這些責難的反駁意見也很多,諸如「對別人的生活方式不應該說三道四」「受到無端攻擊太可憐了。我個人堅決支持安藤選手的選擇」等等。這樣的言論在20年前是無法想像的,令我感慨萬千。

日本也會發生戲劇性變化

人們的意識確實在逐漸發生變化。儘管如此,在制度上家族的概念依然根深蒂固地留存著。當人們無法忍耐僵化的家族制度,開始決斷以不結婚的形式同居生子時,日本的家族制度大概就會像雪崩那樣發生變化。

20世紀80年代以後,保障男性終身正規僱用這一可代表日本文化之特徵的日本經營模式也崩潰了。90年代,性的社會規範瓦解,如今未婚者獲得了性的自由。這些變化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即便在天主教國家法國,也存在《民事結合契約(PACS)》的選擇,它與合法婚姻幾乎具有等同的權利。我認為,在實際生活不大受宗教影響的日本,只要時機成熟,就會發生戲劇性的變化。

(2013年8月6日)

照片:在冰上表演中獻技的安藤美姫(2013年7月6日,福岡市,日刊體育/Aflo)

(※1)^ 預計最高法院或在今年秋天的判決中極有可能將這個規定判為違憲。

(※2)^ 2010年實施的第14次出生動向基本調查(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顯示,結婚15年-19年的夫婦中沒有生育孩子的比例占6.4%。

  • [2013.09.25]

1968年生於大阪。2000年獲東京大學博士學位(社會學)。曾任東京外國語大學副教授,2008年起任武藏大學教授。著述有《日本型近代家族 來自何處?走向何方?》(勁草書房,2011年)《女性學/男性學》(岩波書店,2009年)等。另外還在部落格推特上發表言論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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