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經團聯開啟新航程

森一夫 [作者簡介]

[2014.04.01]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日本經團聯的下任會長已內定為東麗公司董事長榊原定征。在日本的政治經濟結構發生變化的當下,日本經團聯將在2年後迎來創立70週年。它的現狀如何?請看原《日本經濟新聞》社論副主編森一夫的解讀。

「財界總管」經團聯地位下降

被稱為日本經濟界代表的日本經團聯(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已內定東麗公司董事長榊原定征為新一任會長。他將在2014年6月3日的總會上正式就任第13任會長。此次,現任會長米倉弘昌的後任人選難產,不得不將曾任經團聯副會長的榊原定征推上舞台。實際上,四年前米倉上任會長前也是退任的副會長,當時擔任評議會議長這一名譽職務。

已內定為日本經團聯下任會長的東麗公司董事長榊原定征(照片提供:產經新聞社)

如果按照經團聯會長從現職副會長中選舉產生的慣例看,可以說連續2屆的人事安排實屬異常。現有18名副會長,但居然沒有人能當會長,這是為什麼呢?曾幾何時,會長被稱為「財界總理」,其影響力之大,達到了與政府首相相提並論的程度。代表日本的大企業與業界組織構成的經團聯,被人們稱為財界的「總管」。會長選舉的窘境不外是反映了經團聯地位的下降。

原因可以歸納為三個。首先是日本的政治經濟整體結構發生了變化;其次是沒有形成與之相適應的新的指導概念;再有,就是因經團聯首腦的老齡化使其喪失改革能力。

經濟高速成長時期擁有強大影響力的「財界總理」

經團聯成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一年後的1946年8月。它是通過整合戰爭期間作為政府經濟統管的執行部門——各種行業組織後誕生的。首任會長石川一郎在戰爭結束前任化學工業統管會的會長,被人稱為「統管之神」。經團聯當初的作用,是向占領日本的GHQ(駐日盟軍總司令)及日本政府傳遞凋敝衰竭的日本經濟界的要求。

經團聯真正施展其手腕是從1956年東芝公司董事長石坂泰三就任第二任會長時開始的。此前一年兩個保守黨合併,自民黨長期政權誕生,日本經濟進入了高速成長時期。石坂會長力圖促進經濟界的觀念統一,積極推動了貿易、資本的自由化。

當時世界東西方陣營對抗激烈,日本處於亞洲冷戰的最前線。經團聯深感國家體制的危機,出面充當了經濟界向自民黨提供政治獻金的中介,並將之作為「守護資本主義體制的投保費」。因此,作為自民黨總裁的首相就不能無視大贊助商經團聯會長的意向了。「財界總理」這個稱呼,就是從在任12年並發揮了強大領導作用的石坂會長時代開始的。

日本作為後發的資本主義國家,自明治維新以來,官僚掌握著巨大的權限,通過行政指導等措施,對企業擁有很強的誘導力量;但是,官僚對制定法律的政治家們又無能為力;而對執政黨的政治家擁有影響力的,則是為其提供政治資金的大企業。

這樣就形成了官僚受制於政治家、企業受制於官僚、政治家受制於企業的「鐵三角」關係。這種權力結構形成於經濟高度成長時期,長期以來在幕後左右了政府的決策。代表經濟界斡旋政治獻金的經團聯就這樣扮演了「鐵三角」中的一角。

八十年代後,會長職位成了超大型企業經營者的專席

戰後,除經團聯外,還誕生了另一個經濟組織——日經聯(日本經營者團體聯盟),負責勞資對策,激進的工人運動。在左翼工人運動降溫後的經濟高度成長時期,它充當了協調勞資關係的一方代表。1979年卸任日經聯會長的櫻田武(日清紡織公司原社長),在位30年,向政界也敢於直言,以硬漢子而聞名。

在出口驚人成長的製造業引領下,日本躋身經濟大國的時代,石坂、櫻田充分發揮了領導能力。當時甚至出現了「經濟一流、政治三流」等描述,經濟界充滿活力。上世紀80年代,在日本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並緊趕猛追世界第一的美國期間,經團聯會長的職位成了新日本製鐵、豐田汽車、東京電力等日本頂級巨型企業經營者們的專座。

排序第一的會長的公司,在政治獻金和各種捐款中出資最多,還要配置百人規模的人才,支持會長的工作。因此,非巨型企業是難以推舉人選出任經團聯會長的。而且,這樣的企業在原材料採購、設備投資、物流等領域向眾多的經團聯會員企業提供業務。如果自己的業務夥伴企業的最高領導當了經團聯會長,副會長以下的會員企業不惜予以大力協助。

泡沫經濟破裂,地位下降

但是,泡沫經濟破裂和東西冷戰結束,日本政治經濟結構發生重大變化,經團聯的地位開始下降。 1993年細川護熙首相率領的八黨派聯合政權誕生,自民黨長期政權結束,政治開始流動不定。為此,停止了向各企業分攤政治獻金的做法;之後,自民黨重返政權時,經團聯改用在評估各黨政策的基礎上督促企業捐款的方式,重開政治獻金。但2009年民主黨奪取了政權,經團聯再次停止了政治獻金並一直延續到今天。

日本的經濟結構,也因1985年廣場協議(Plaza Accord)後的日圓升值而發生了很大變化。企業積極擴大在海外的當地生產,互相開展合併、收購,經濟實現了全球化。來自新興國家的進口產品大幅增加,日本製造業的空洞化日趨嚴重,服務業和軟體產業不斷擴大。為擺脫通貨緊縮促進經濟成長,寬鬆管制的改革不可或缺,「鐵三角」型的政、官、商結構,即所謂的「日本株式會社」不得不走向解體。

在這種形勢下,經團聯的存在理由大大縮水。冷戰時代對自民黨至關重要的贊助商作用消失。企業通過經團聯向政治施加壓力的做法已不再符合時代潮流。主要企業不依賴經團聯也可以憑藉自己的實力在海外開展經濟活動。內定為下任會長的合成纖維企業東麗公司董事長榊原提出今後「日本是靠技術創新帶動的製造業立國」,而經濟的服務業化、軟體化正在步步推進。

與日經聯合併後舊有的性質未變

經團聯在2002年與多數會員企業重複參加的日經聯合併,以圖實現經濟組織的合理化。但近70年歷史造就而成的舊有的性質不會簡單發生變化。副會長以上的首腦層依然是以大型重工業廠家、舊財閥的名門企業、大型金融機構等的經營者為中心的,甚至同一企業的經營者多屆連任的現像也不足為奇。

而且,會長、副會長多是退出一線的高齡董事長、顧問,現職的社長當選反而成了例外。住友化學公司董事長、現任米倉會長今年3月31日將滿77歲,與59歲的安倍晉三首相年齡懸殊。當初被視為米倉會長後任的最有力候選人川村隆副會長(日立製作所董事長)也已74歲,他以「不能把經團聯辦成老人俱樂部」為由固辭了會長一職。內定為下任會長的東麗董事長榊原在3月22日將滿71歲。

領導層的老齡化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一直是個問題。其結果是在運營上很大程度依賴於專職工作人員組成的事務局。會員企業的經營者們在經團聯的各種委員會上發言時,只要按事務局準備的稿子照本宣科就足夠了。如果發言與事務局準備的內容相左,會被事務局責問「為何作那樣的發言」。經團聯中至關重要的政治委員會的委員長因無人擔當,現在由事務局的中村芳夫副會長、事務局長兼任。

反抗經團聯的保守性,樂天退會

像這樣老齡化、官僚化的經團聯,未拿出面向未來的新指導概念。對安倍晉三政府和黑田東彥總裁領導的日本銀行推進的大力度金融寬鬆政策,米倉會長最初批評其「太魯莽」,但安倍首相表示不快後,便一改前態,變為全面讚揚,這種態度絲毫沒有一貫性。

網絡銷售最大的公司之一樂天的三木浩史社長厭倦了經團聯的保守性,於2011年退會,自己設立了以網絡企業為中心的新經濟組織「新經濟聯盟」。新興企業樂天的造反,造成了這樣的印象,即以經團聯會長所領導的企業為頂峰的產業界的企業排序關係正在崩潰。新任會長的難產,可以說正是經團聯地位不斷下降、陷於迷途的象徵。

將出任新會長的東麗董事長榊原很有經營能力,但掌舵經團聯他或將十分辛苦。要改變僵化的經團聯很不容易。而且,在會員普遍認為「銷售額不足10兆日圓的公司不適合當經團聯會長」這種氛圍中,其下達的威令能否得到徹底落實,也令人懷疑。東麗的年銷售額約1.6兆日圓,股票時價總額在1月末是退會的樂天公司的一半。

經團聯的歷史作用實際上已經結束,為肩負起新的使命,今後必須通過創造性的破壞,開啟新的航程。

(2014年2月2日)

經團聯歷代會長一覽表

經濟團體聯合會(原經團聯)
第1任 石川一郎(日產化學工業公司社長)
1948年3月16日-1956年2月21日
[1946年8月16日-1948年3月16日(代表理事)]
第2任 石坂泰三(東京芝浦電器公司社長)
1956年2月21日-1968年5月24日
第3任 植村甲午郎(經團聯事務局)
1968年5月24日-1974年5月24日
第4任 土光敏夫(東京芝浦電器公司董事長)
1974年5月24日-1980年5月23日
第5任 稻山嘉寬(新日本製鐵董事長)
1980年5月23日-1986年5月28日
第6任 齋藤英四郎(新日本製鐵董事長)
1986年5月28日-1990年12月21日
第7任 平岩外四(東京電力公司董事長)
1990年12月21日-1994年5月27日
第8任 豐田章一郎(豐田汽車公司董事長)
1994年5月27日-1998年5月26日
第9任 今井敬(新日本製鐵公司)
1998年5月26日-2002年5月28日
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原經團聯與日經聯合併後)
第10任 奧田碩(豐田汽車公司董事長)
2002年5月28日-2006年5月24日
第11任 御手洗富士夫(佳能公司董事長)
2006年5月24日-2010年5月27日
第12任 米倉弘昌(住友化學公司董事長)
2010年5月27日-2014年6月3日(預定)
第13任
(內定)
榊原定征(東麗公司會長)
2014年6月3日-(預定)
  • [2014.04.01]

新聞記者。1950年出生於東京。1972年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經濟學專業。進入日本經濟新聞社後,歷任產業部記者、編輯委員、社論委員、社論副主編等。期間,還擔任日經BP社《日經商務》副總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研究所•日本經濟經營研究所研究員。著作有《日本的經營》(2004年,日經文庫出版社)、《經營不需要魅力》(2008年,日經Premier系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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