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日本的混血兒們——訪《Hāfu》導演西倉Megumi
[2014.03.20]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影片《Hāfu》記錄了五位日本混血兒的生活。請聽該片的導演之一西倉Megumi為我們講述她自己的親身感受以及電影背後的故事。

在日本,跨國婚姻呈迅速增加趨勢,每年有2萬人多混血兒出生。他們越來越多地引起人們的注目。然而,出現在傳媒中的混血兒們,並沒有完全反映出這個群體的現實情況。提起混血兒,日本人浮現在眼前的大多是有一個白人家長的有名藝人。然而在日本的國際婚姻中,四分之三是中國、韓國、菲律賓等亞洲人與日本人的聯姻(2007年厚生勞動省數據),他們的孩子,往往讓你一眼分辨不出是否為混血兒。

在日本,日本人和外國人聯姻出生的混血兒一般被稱為「Hāfu」,該詞是來源於英語「half」的一個日式英語詞彙。而在英語中,「half」一詞僅僅表示「一半、半個」之意,如果說某人是日美Hāfu,英語則用「half-Japanese and half-American」來表現。

由西倉Megumi等聯合製作並於2013年春完成的電影《Hāfu》,記錄了在日本及另一種文化中長大的五名混血兒的生活。它的英語片名沒有使用《Half》,而是採用了日語讀音《Hāfu》。在這部紀錄片中,她想告訴觀眾一些什麼呢?請看採訪。

26歲迎來轉折——「我到底是誰?」

西倉本人就是一名混血兒,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愛爾蘭裔美國人。她說,從幼稚園時起,自己就感到了與其他日本人的不同。

「街坊四鄰的孩子們還叫我『老外』。雖然日本的小學給我留下許多美好的記憶,但在課堂上被老師問起英語問題時,還是感到有些害羞。記得進入夏威夷的高中後,我開始不用介意自己是長在日本或是個混血兒這類事情了,心情也隨之變得舒暢。」

西倉說,她立志成為一名電影導演,還是國中生的時候,那時正在調布上美國學校,她參加了錄影俱樂部,製作了紀錄片和新聞節目等。在美國的大學裏,她主修電影製作,拍攝了一系列諸如構建和平等涉及全球性問題的紀錄片。對自己作為混血兒的歸屬產生疑問,是在26歲的時候。當時她回到日本,在研究所學習和平學。

「在日本,我反覆多次被人問道『你是哪個國家的?』『你這個長相怎麼是日本名字?』之類的問題,讓我有一種自己雖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卻得不到認同的感覺。我開始自問,我真的是日本人嗎?為了尋找答案,我開始參加由混血兒們組織的聚會。雖然這種聚會不過是一些20多歲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但大家都和我一樣,對混血抱有共同的問題意識。」

通過這樣的聚會,西倉了解到2009年5月在倫敦由一位攝影師和一位研究人員創設的Hāfu項目的存在,它通過照片、訪談、調查研究,展示擁有日本血統的混血兒的現狀。西倉有意將這個項目的意義以影像形式表現出來,於是參與到了這項活動中裏。她拍攝了兩部項目成員訪日時的活動紀錄片,並最終決定以此題材製作一部長篇電影介紹給日本的一般觀眾。聯合執導該片的是高木Rara,她的身上繼承了日本和西班牙的文化,也是一名電影製作人,和西倉同樣對拍攝混血兒題材的電影抱有很大的興趣。

多樣化的人生之路

在Hāfu項目成員的協助下,電影《Hāfu》選擇了5位具有完全不同的背景經歷的出場人物,以求多層面地反映日本混血兒的現狀。

蘇菲雅(Sophia),在澳洲長大,為體驗嚮往已久的日本生活,寄居在日本的親戚家中;大衛(David),和哥哥弟弟在孤兒院長大,卻不被看作日本人,他克服種種失意和懊喪,在迦納與母親團聚;房江,直到升入高中,她不曾知道自己是日韓混血;艾德,放棄委內瑞拉國籍,選擇了申請成為日本公民的道路;亞歷克斯(Alex),三年級的小學生,在日本遭受了校園欺凌,他自己做出決定,去墨西哥看望親戚。他們五人的共同之處,都是在兩種文化中自我探索和尋求自己的歸屬。

「拍攝亞歷克斯的故事時,我們一開始就準備聚焦家庭和學校教育問題。但沒有想到的是,這裏會涉及到校園欺凌問題。通過連續採訪,我們開始認識到,這是日本的一個巨大問題,而非僅僅是混血兒及其家庭面臨的問題,有必要在電影中反映出來。」

「在拍攝委內瑞拉混血兒艾德(Ed)的時候,我們本來打算通過他申請成為日本公民的過程,聚焦混血兒的合法身分問題,但我們漸漸發現,這種審查手續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而艾德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尋找共同群體。這也是許多混血兒們都涉及到的問題。就這樣,我們把一些意想之外的事情也加入了影片之中。」

多元文化的社會

攝影耗時1年半,接下來的剪輯又花了1年半時間。據說她們自己也有過迷惑,不能確定立意是否通過影片得到充分表達。那麼,她將什麼樣的內容凝縮到87分鐘的影片裏了呢?

「在日本一般人的印象中,凡混血兒必英俊美貌。但這種固定觀念,不過是來自藝人、模特兒等理想化的形象而已。現實生活中,這類人在混血兒中只是少數,而且,他們的成長經歷、觀念情感、身處的文化環境等不大為人所知。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影片)打破以往被傳媒打造出來的那種華美印象。」

「就我本人而言,以前一直認為日本是個單一民族國家,直到參加「和平之船(隸屬於聯合國的非政府組織,組織環球航行項目——譯註)旅行後,才知道阿伊努民族的存在。另外,在籌集電影製作資金的活動中,還了解到除了混血兒外,還有其他各種不同背景的人們的存在,如海外回國人員的子女、住在日本的中國人、韓國人等。不過,他們很多人都不願公開談論自己的出身背景。我希望通過這部電影,能讓他們不忌諱自己的身分背景,能夠為『我是這樣一種(背景的)日本人』而感到自豪。如此一來,我想人們就會意識到,日本原來是如此多元而文化豐富的社會。」

作品無國境

2013年4月,作為以思考混血兒問題為主題的Hapa Japan活動的一環,電影《Hāfu》在位於洛杉磯的全美日裔博物館舉行了首映式。之後,該片除了在日美外,還在歐、亞各國上映。10月份在日本上映後,無論混血兒或非混血兒,無論日本人或非日本人,它吸引了眾多的觀眾。西倉也在放映式上積極舉辦對話交流活動,為製作人員、演出人員與觀眾的相互溝通創造機會。有這種交流活動的上映場次每每都座無虛席,如此受歡迎,使不少得不到入場券的觀眾只好重新排隊等待。

「混血兒們面臨的問題還因國家而不同。在美國,人種區分為白人、黑人、亞裔、西班牙裔,而作為混血兒,則有一種願望,就是不希望把他們劃定為某一血統而否定自己的另一半血統。另一方面在日本,混血兒則被視為非日本人的特殊存在,所以他們總是感到自己是被當作外人來對待的。」

「但這部電影,在國際上贏得了共鳴。究其原因,我認為在於電影中的每個出場人物都在尋找適於自己的歸宿,尋找自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努力邁進。雖然電影的舞臺是日本,但我認為,對任何國家的任何人來說,電影所涉及的內容,都是帶有普遍性的。」

電影放映後的交流活動中,一位教師說:「迄今我在教過的班上,接觸到各種背景不同的混血兒,我感到要去幫助像影片中亞歷克斯那樣苦於校園欺凌的學生。我將考慮自己能具體為他們做些什麼。」一個日德混血兒談了他的感想,說:「我以前覺得混血兒是很普通的事情,看了電影,才體會到自己一直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中。」(2013年10月22日,渋谷・uplink)

寄期望於20年後

相貌與眾不同、語言有障礙、面臨國籍問題等等,混血兒有著他們獨特的煩惱。另一方面,電影《Hāfu》使我們認識到的,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本質性問題。自己在社會中的地位如何?歸屬於自己的家在哪裏?西倉認為,他們在尋求這些問題答案的過程中長大成人後,將會形成一股改革社會的力量。

「我覺得(日本不是特殊)只是很落後。雖說混血兒人數在增加,但現在他們很多都還是孩子。巨大的改變還得等20年,要到他們成為大人,走進社會,積累了人生經驗之後。」

「電影中介紹的,是啟動了『Mixroots關西』項目的艾德、推進迦納和日本交流事業的大衛等,他們都年近三十。人總是要到了這種年齡,(有足夠的生活和工作經驗)才有可能為社會做些事情。現在的那些混血的孩子們到了二十歲、三十歲的時候,一定會發揮超出現在的更大力量,去影響日本、貢獻於社會。」

探索人類感情的情誼

此次的作品會如何影響你的下一部創作呢?

「有時會有人問我是否接著拍《Hāfu》的續集。老實說,我要表達的一切都反映在這部作品中了,所以,即便再拍一部的話,在現階段不會有什麼新意。」

「這次攝製《Hāfu》,我找到了自己在探索的東西。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誰這種歸屬感問題、哪裏才是自己的家這類主題。它們比起混血兒問題,是一個更大的主題,我想從世界的角度,探索家的含義。比如,我參加「和平之船」旅行活動時,訪問了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營,在那裏遇到一個年輕人,他生來不曾去過巴勒斯坦,但他認為巴勒斯坦才真正是他的家。這和我對家的認識完全不同。」

生於東京,住在千葉,四歲後因父親的工作調動遷往菲律賓,之後又在東京、中國、夏威夷等地度過,並在紐約的大學上學。那麼,對你來說,家是哪裏呢?

「現在是東京吧,感覺很舒服。我本來就喜歡大城市,所以特別喜歡東京。尤其是澀谷,用『瞭如指掌』來形容我對它的了解,可能最恰如其分了。」

(2013年10月25日於東京澀谷)

  • [2014.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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