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生活在福島——走訪東日本大地震一年後的重災區
獻給故鄉福島的民謠安魂曲
[2012.05.23]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民謠”是日本的一種傳統音樂,融入了故鄉的生活和文化,被人們代代傳唱。其中,福島縣就因其眾多優美的民謠而廣為人知。在錄製福島民謠專輯過程中,我們聆聽了能夠撫慰地震創傷的音色和尺八的吟唱。

“去年的’3.14’給人以巨大的震撼,它徹底改變了我們的生活。但也是令我深深感受到家人和朋友之間厚重情誼的一年”。民謠小湊流後援會的松本一治副會長如是說。

在福島,人們總是把發生在2011年3月11日的東日本大地震稱作“3.14”或“3.15”。

因特大海嘯而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喪失了所有電源並在大地震的次日即3月12日,1號機組發生了氫氣爆炸。接著在“3.14”(3月14日),3號機組發生氫氣爆炸,廠房屋頂崩塌。2號機組的核燃料棒全部露出反應爐內的水面,讓人深刻認識到了核電廠事故的嚴重性。“3.15”(3月15日),2號機組又傳出了爆炸聲,4號機組的用過核燃料池發生了火災,政府對福島第一核電廠周圍20-30公里範圍內的居民,發出了在室內避難的指示。

這一天,看不見的輻射恐怖侵入了自己的生活。對眾多福島縣民而言,這個日子給他們留下的記憶比地震發生之日更具衝擊力。

民謠是加強地方情感的紐帶

此前曾接受過nippon.com(日本網)訪問的尺八演奏家小湊昭尚,正是出生在福島縣須賀川市。其父法笙是民謠小湊流的第2代掌門人,不僅經常與身為民謠歌手的妻子美鶴一同開展演奏活動,還在福島縣和茨城縣一帶從事民謠的培訓工作。聽聞小湊先生一家與其弟子們在古代陸奧國的一宮(所在地區中規格最高的神社——譯註)石都都古和氣神社(福島縣石川郡石川町)錄製福島民謠專輯,我們專程前往當地進行了採訪。

左:小湊昭尚 右:小湊法笙

“地震發生差不多1個月後,我與大家聯絡,表示打算恢復民謠的練習活動。當時,許多老年人都閉居家中無所事事。我覺得不能讓大家這麼消沉下去”,曾擔任過日本鄉土民謠協會福島縣聯合會會長的法笙說。

“民謠是流傳在這片土地上的傳統歌曲。即使是長年遠離故鄉的人,只要聽到民謠,腦海中也會立刻浮現出自己誕生、成長的土地。我想,在輻射這種‘福島’ 的負面形像日漸侵入人們心中的今天,‘才正是應該放聲歌唱民謠之時’。希望人們重新認識到福島不是受到污染的土地,而是生我養我的心靈家園。”

據說,弟子們接到法笙突然打來的電話後都感到很驚訝。“接到法笙先生聯絡的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還有比較大的餘震。說實話,當時我在心裡嘀咕:‘現在哪有心思唱民謠’。實際上,就在恢復訓練的當天也發生了地震……。不過,時隔許久,再次與朋友們相聚,聊一聊彼此的近況,感覺精神好多了。當我們齊聲唱起民謠時,就會想起地震前許多快樂的時光。”(民謠小湊流後援會會長水野勳)

代代傳唱的生活之歌

左起依次為水野勳、松本一治、矢部Fujiko、小湊美鶴

日本許多民謠的繼承都是依靠口傳心授,數百年來代代傳唱不息。傳說,它們誕生於日常生活中老百姓的真情實感,採用能讓人感受到當地風土人情的歌詞、發音和節拍創作而成。

在福島,以《會津磐梯山》為代表,各個地區都流傳著許多民謠。其中,在相馬地區,《相馬盆歌》、《相馬流山》、《新相馬調》、《相馬二遍複唱》等著名曲目頗多,被譽為“民謠之鄉”。

“我居住的須賀川市及這座神社所在的石川郡位於核電廠西南方,因此受輻射影響較小,可以繼續居住。但是,相馬地區受海嘯的破壞也很嚴重,在離核電廠較近的南相馬和浪江町等地,許多人接受避難勸告,不得不遠走他鄉。因此,我們這次演唱了相馬民謠《流山》。”(小湊法笙)

在東北六大祭典活動之一的“相馬野馬追”祭的出征儀式上,人們都會演唱《相馬流山》,這也使之成為了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民謠。1323年,當時的相馬中村藩藩主——相馬重胤在前往東北時,因思念故鄉流山(現在的千葉縣流山市)而不禁喃喃自語,後來,人們為他的思鄉之語配上旋律並傳唱開來。

“’流山’是一首思鄉民謠。不過,我們並沒有刻意將之與地震牽強地聯繫起來,而是像平時一樣自然地演唱。因為民謠本來就是來自日常生活的歌曲。我認為,只有像平時那樣歌唱,才能讓正在過著避難生活的人們回想起過去的日子和故鄉的點滴。”(美鶴)

在福島繼續生活下去的心理準備

此次的錄音地點石都都古和氣神社,是一座擁有千餘年歷史的古老神社,古代巨石鋪成的參道,別有一番韻味。地震發生前,這裡一直香火鼎盛,“參拜一宮”的香客絡繹不絕。石川郡一帶地基結構堅固,地震造成的破壞較小,輻射影響也微乎其微。即便如此,地震後前來參拜的香客人數銳減。儘管後來逐漸有所增多,但據說遠未恢復到震前的水準。

“風評被害(謠傳引起群體性恐慌,導致沒有直接關係的事物受到牽連和損失)的問題也很嚴重。遊客減少,福島縣產的農產品完全賣不出去。儘管如此,我們覺得,有朝一日,這裡會從新建起新的房屋,“風評被害”問題也將慢慢平息。然而,看不見的輻射卻很可怕,並且,我們不知道它何時才會消失。”(水野)

福島縣民頂住了“風評被害”的壓力,正逐漸找回像往常一樣平靜的心態。

“此次的地震讓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就是,或許會在地震中死去的心理準備,以及要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的心理準備。”(美鶴)

“在自己一直居住的土地上繼續生活下去”。如果是平時,人們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心理準備。可是,在輻射的威脅面前,眾多縣民不得不如此決斷。他們考慮到孩子、工作和對故鄉的眷戀之情,選擇了繼續在福島生活。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是想遷往外地,卻有無法遷居的各種原因。大家都因這樣或那樣的理由而下定決心,繼續留在福島生活。

“以前我認為,我們個人幾乎對輻射是無能為力的。可是今天,我在演奏傳唱了數百年的民謠時有了新的想法。在這數百年間,一定也發生過許多災害、戰爭等。即便如此,民謠仍深深植根於這片土地,被人們吟唱傳承至今。輻射的影響何時消失,避難民眾何時才能重歸故鄉,我們尚不得而知。不過可以肯定,民謠會被繼續傳唱下去,思鄉之情也會縈繞在一代又一代的福島人心中。為此,我想在福島,乃至世界各地不斷演奏福島的民謠。”(小湊昭尚)

昭尚精心改編了本次錄製的曲目,於2012年3月11日推出了名為《安魂曲》的專輯。銷售收益的一部分將捐獻給有關方面,用於賑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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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松田忠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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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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