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型校园欺凌问题的结构

杉森伸吉 [作者简介]

[2012.11.29] 其它語言 : ENGLISH | 日本語 | 繁體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在大津市某初二男生自杀事件发生后,文部科学省对校园欺凌问题所作的紧急调查结果显示,今年4月至9月,日本小学、初中、高中各级学校已掌握的校园欺凌事件约为7万5千件,仅半年时间就超过了去年全年的总数(7万231件)。本文作者通过考察日本社会欺凌问题的特征,探寻了旨在解决日益恶化的校园欺凌的举措。

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都有可能发生校园欺凌问题,其表现形式具有某些共同点,而另一方面,欺凌行为的种类和人们看到欺凌现象时的反应,以及受到欺凌时的承受方式等又存在差异。通过了解这些差异,也就可以看出日本校园欺凌问题的特点了。

校园欺凌问题的世界性“共同点”

世界各地的校园欺凌中,最最常见的都是辱骂和捉弄。或许这是因为它简而易行又程度较轻,容易发生在欺凌的初期阶段(图1)。

另一方面,在暴力横行或崇尚实力主义的社会,更是倾向于施加身体暴力的欺凌。由于生存必需的社会和经济资源(收入、社会地位、教育机会等)被极端地分配到一部人的手中,人们会围绕资源展开争夺,弱肉强食理论占据优势的社会中,打破规则和道德水平低下的问题也变得十分突出。可以认为,这种成人社会的结构也会在少年儿童的人际关系中得到反映。

战后的贫困年代,日本社会也有很多暴力和犯罪问题,弱肉强食型的欺凌现象屡见不鲜。在这样的社会中,认为“欺凌现象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受欺凌的人才是不对的,与其被欺凌,不如欺凌别人;莫如说欺凌行为是少年儿童健康地走向社会所必要的”等理论占据着支配地位。

差距社会中的弱肉强食型欺凌行为

不仅是战后,时至今日,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日本,仍在朝着一种被称为差距社会的弱肉强食型社会倾斜。2011年10月发生在滋贺县大津市的某初二男生自杀事件和2007年发生在神户市私立泷川高中的学生自杀事件等,与其说是欺凌,更应该叫做犯罪,它们都是由弱肉强食型的攻击而引发的。如果生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以力量强弱的逻辑思维来行动。这种弱肉强食型的欺凌也可称之为啄序(pecking order)型的欺凌。所谓啄序,指的是存在于鸟群等群体中的长幼强弱次序(order)。较强的个体会啄咬(peck)较弱的个体,而较弱的个体又会啄咬更弱的个体。啄食时,较强的个体会驱赶较弱的个体,按照力量由强到弱的顺序进食。当吃食(相当于人类社会的资源)有限,无法满足所有个体时,啄序就显得尤为重要。

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加害者的网络社会

欺凌方的一个共同点,是他们都抱有某种失意挫折(frustration)感。我们可以通过社会心理学的失意攻击理论(失意受挫情绪郁积,此人的攻击性也随之升高)来理解这一点。实际上,孩子们在受到来自家庭和学校的压力后产生的挫折感越强,实施欺凌的可能性就越大。对欺凌者予以心理辅导等也是缓解问题的有效手段。

如果是面对面的欺凌,力量较弱的一方不可能欺凌较强的一方。然而,假如使用手机和电脑进行网络欺凌(cyber bullying),那么无论力量强弱,可以采用匿名方式,有时甚至还可以伪装成多个其他身份来实施欺凌行为。在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欺凌者的网络社会中,发生网络欺凌的几率可能会与抱有受挫情绪的人数成正比。因此,如何培养出即使遭遇挫折也不会去欺凌他人的孩子,这正是教育工作的重要课题。

欺凌者的另一个相似特点,是在群体中比较受欢迎、头脑聪明、社交力强。可以说这是因为他们深受老师和大人们喜欢及信任,隐瞒欺凌行为的技巧高超,还深得伙伴的支持,这样的孩子易于促成大家对欺凌行为的认可。

在相互协调型社会中多发“关联性攻击”

就欺凌行为而言,既有直接对身体和随身物品施加伤害(比较多见于男生,随年级升高而呈减少趋势)的行为,也有通过造谣中伤、排挤、无视等形式,破坏朋友间的关系,以此达到孤立和疏远目的的行为(比较多见于女生,随着年级升高而呈增加趋势)。女性倾向于从自己与朋友的交流中获得安心感并从中感到快乐,喜欢积极地在朋友圈互相中交流。尽管男生也能从朋友间的交流中获得安心感,但相对于聊天,他们更多地是将一起进行体育运动等身体活动作为交际手段。观察图1就会发现,采取“无视、排挤”行为的女生多于男生,尤以日本女生为多。

如上所述,在孕育出“不时常保持与朋友的往来就会感到不安”这样一种关联性的社会中,摧毁这种关联性可谓是有力的欺凌手段,它对受害者具有极大的打击性。不过,对于认为“人与人各不相同,各自独立生活比较自在”的人(多见于以欧美为代表的、提倡个人主义的相互独立型社会)来说,对关联性的攻击不会造成多少伤害。

国立教育政策研究所在2004年至2009年实施的跟踪调查显示,2004年6月时,41.6%的初一学生遭遇过“无视、排挤、中伤”,而到了他们升入初三后的2006年11月,这一比例上升到了80.3%。此外,2004年时还是小学四年级的儿童,在2009年升入初三之前,有90.3%的人遭遇过“无视、排挤、中伤”。

旁观反应与集体主义式自我防卫

针对“看到欺凌现象时,你是否会出面阻止?”这一问题,其它国家回答“是”的人数比例呈现出随年龄增长而不断上升的趋势;相对于此,日本的这一比例却在欺凌问题的多发期(小学五年级左右到初中二年级左右)呈现下降趋势。换言之,在青春期,遇到欺凌现象时,选择旁观或视而不见的孩子呈短期增多倾向。这种现象或许和“真心与原则”问题有关。因为孩子们在这个时期会学习到一旦集体内部形成了基于自己真心(比如“想要欺凌别人”)的规则,那么当这种规则与公认的原则上的规则(比如“不可以欺凌别人”)发生矛盾时,应优先服从基于真心的规则。或许可以说,众多孩子共同的真实想法形成一种“空气”,对周围产生影响。

作为受到欺凌时的反应,如果被欺凌者本人认为“是自己不对才受欺负的”,就可以说是一种自罚型反应;而如果认为“欺凌者不对”,则是他罚型反应。通常来说,可以说,如果自罚型反应太强,也导致某些人因受到欺凌而自杀;而他罚型反应,则容易导致复仇。在个人主义倾向较强的社会,人们具备强烈的“必须自己保护自己”这一行为规范,所以当自己受到欺凌时,会认为“自己没有错,是对方不好”,进而主动保护自己;相对于此,集体主义式自我防卫的文化,可以形成一种伙伴之间彼此保护的关系。在个人生活方面,为避免他人厌恶,日本人具有强烈的自我改进意识,倾向于找到和改正自己的缺点,以免遭受批评。或许可以说,即使遭到批评,日本人也往往会表现出自罚型反应,认为“是因为自己不对才受到批评的”。除了自罚思想较强外,由于日本的欺凌问题大多发生在伙伴之间,所以可以认为,一旦在本应彼此互相保护的关系中受到攻击,那么被欺凌者内心所遭受的打击就更为强烈。

如何防范欺凌导致的自杀

在日本,男生自杀事件的数量大约为女生的2到3倍。文部科学省的调查显示,2011年度,共有27名初中男生和12名初中女生、111名高中男生和46名高中女生自杀(图2)。另一方面,根据警察厅的统计,1998年至2010年期间,全部自杀者中约有七成为男性。尽管近年来警察和文部科学省没有公布有关因欺凌导致自杀的男女比例数据,但根据一般倾向推测,因欺凌导致自杀的男生人数大约为女生的2到3倍。

在感受到压力时,女生往往倾向于对大家倾诉,所以问题容易被察觉和及早解决;而男生则倾向于保持沉默,试图独自解决问题,最终被逼得走投无路,产生自罚型反应,进而选择自杀。我们有必要对男生也实施有效的引导,促使他们积极寻求大家的帮助,而不要独自承受问题。此外,还必须构建良好环境,促进不同年龄群体的孩子开展交流(在看重长幼之序的日本,少年儿童的社会适应能力传统上是在不同年龄层的群体交流中培养出来)、与各种成年人建立温馨的关系,并切实教导他们认识到欺凌是一种多么残忍的反社会行为。

(2012年10月4日)

 

参考文献

1)森田洋司,《欺凌的国际比较研究—日本、英国、荷兰与挪威的调查分析》(金子书房,2001)

2)Watts, M. (1998), 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s on Youth and Violence, JAI Press.

3)文部科学省国立教育政策研究所学生指导研究中心“欺凌问题追踪调查 2007-2009”

东京学艺大学教育学系副教授。生于1965年。1994年东京大学研究生院博士课程(社会学研究科)结业。NPO法人学艺大儿童未来研究所理事。长期致力于从社会心理学,特别是围绕个人与群体关系的文化社会心理学角度开展群体心理学(团队合作能力的测定、裁判员制度的心理学、体验活动的效果)、风险心理学等领域的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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