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回响在广岛长崎的安魂曲
核威胁依旧的今天,广岛的作用

田城明 [作者简介]

[2013.12.12] 其它語言 : ENGLISH | 日本語 | 繁體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Русский |

打开“核时代大门”的美国,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后已有68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每年8月6日在广岛市和平纪念公园举行的和平纪念仪式,今年也有广岛市民等国内外约5万人前来参加,共同悼念遇难者并立誓废除核武器。

核武器使用的可能性,比冷战时期更高了

原子弹轰炸的受害者渐渐老去,平均年龄已超过78岁。和平纪念仪式的出席者中,这些幸存者的身影在逐渐减少,反而是与会的年轻人和外国人有了明显增加。在今年的与会者中还有初访广岛的美国奥斯卡奖获奖导演奥利佛•斯通,美国、俄国、英国、法国等70个国家的政府代表、欧盟(EU)及联合国代表也纷纷出席了活动,共同倾听了祈愿早日废除核武器的“广岛”的呼声。

原子弹轰炸地广岛和长崎,在将近70年后的今天如此受到世界的关注,这是有理由的。这是因为人类生存,在美苏冷战后的今天依然受到有可能导致自身灭亡的核战争的威胁。地球上以美俄为中心存在着大约1.7万枚核弹头。拥有核武器却未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的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以及退出NPT的朝鲜是否会向伊朗等国输出核技术,这种忧虑也一直萦绕在人们心头。

随着核能的“和平利用”,核物质和核技术在世界各国日益扩散,它们同时还都被挪用于军事,而且,部分武装组织采取核恐怖行动的可能性,也是无法排除的。在限有核战争的意义上,无论是有企图的还是偶发的,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可以说都比美苏冷战时期提高了。

2009年5月发表的《广岛长崎宣言》

1952年5月,和平纪念公园内建设中的原子弹轰炸遇难者纪念碑。周围是居民的临时板房,远处可以看到原子弹轰炸后残存的圆顶馆

或许是这样的危机感的一种表现吧。2009年5月,肯尼亚的社会活动家旺加里•马塔伊(已故),与韩国原总统金大中等17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联名,通过总部设在广岛的《中国新闻》报和该报社运营的英语和日语版原子弹・平和・核能专门网站“广岛和平媒体中心”,向世界各国政府领导人及市民发表了《诺贝尔和平奖获奖者的广岛长崎宣言》。这是在北爱尔兰的和平运动家,197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梅雷亚德・马奎尔的倡议下实现的,在遭原子弹轰炸地发表宣言被视为具有特殊意义,为此得到了获奖者们的欣然允诺和大力协作。

宣言说:“摆在我们面前的两个选择,是或阻止和废除核武器,或等待广岛长崎的悲剧重演。”宣言中还引用了物理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1946年的一段讲话:“释放的原子能改变了一切,但唯一没变的是我们的想法,因此而把我们引向未曾有过的毁灭性状态。如果人类希望幸存下去,那么我们就必须有一个全新的思考方式。”最后,它向全世界呼吁:“核武器是可以废除的。(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让这个目标变成为现实。”

国内的许多地区性报纸都转载了《广岛长崎宣言》,美国当今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博客网站《赫芬顿邮报》也对此作了介绍,在国内外引起很大的反响。

在废墟上体验了“文明的末日”

捷克、丹麦等欧州四个国家的记者采访原子弹轰炸的受害者(右一)。当时的体验、被害者们废除核武器的祈愿等,通过国外媒体也得到广泛传播(摄于2012年11月)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开发的原子弹,给广岛和长崎带来了人类历史上不曾有的巨大破坏。灼热的光纤、轰炸冲击波以及核武器特有的辐射线照射……。在升腾起的蘑菇云之下,儿童、老者、妇女、日本兵以及美国、英国、荷兰的俘虏、在日本居住的朝鲜民族等,不论国籍、民族、宗教,不加区别地遭到大量屠杀。

广岛市当时的人口约为32.7万人,包括军队及相关者在内,估计有35万人。其中,截至1945年底,死难者达13万-15万人。在人口24万的长崎,则有大约7.4万人遇难。

原子弹轰炸的受害者们切身感受了一枚原子弹的破坏力,同时也亲身体验了“文明的末日”。每逢8月6日的和平纪念仪式,历届广岛市市长都发表了《8・6和平宣言》,迄今从未有间断。1947年的第一届和平祭(即现在的和平纪念仪式)上,浜井信三市长(1905~1968年)的和平宣言,反映了人们的这种强烈愿望。当时正处于重建工作刚刚有了眉目,临时板房还无处不在的时期。

“这个恐怖的武器为我们唤来了‘思想革命’,让我们认识到永久和平的必要性和现实性。也就是说,它让全世界充分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即凭借核武器的世界战争,意味着人类的灭亡和文明的终焉”。这才是创造绝对的和平,必须要展示一个新的人生和世界的诞生。”

重建之路迂回曲折

经受了惨绝人寰的原子弹轰炸和战争的体验,广岛从昔日的军事重镇脱胎换骨,成为一座和平都市。1949年国会制定了特别法,在广岛市的市民投票中获得压倒性的支持,于同年8月6日颁布了《广岛平和纪念都市建设法》。依据这个法案,建设了原子弹轰炸遇难者纪念碑、原子弹轰炸资料馆,完善了现在的和平纪念公园,并打出“国际和平文化城市”的建设目标,迈出了新的一步。不过,进入70年代后,原子弹轰炸后残存的圆顶馆北侧沿河一带依然留有很多临时板房,重建之路并非径情直遂。

“简直犹如人间地狱”——许许多多劫后余生的受害者这样描述当时的惨状。他们所受的身心创伤,与生理机能的康复不同,至今仍然无法痊愈。“放射线照射给人带来的损害,或许随时会引发疾病……”,人们终日抱有这样的不安。而且,这种不安不仅给自己,还给出生的孩子带来影响。他们在就业、结婚等场合受到歧视、偏见,忍受着生活的苦难、病痛等等。许多原子弹受害者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超越了苦难及对原子弹投掷国的憎恨,渐渐开始产生了“不能让世界上的任何人经历我们这样的苦难”这种强烈愿望。

由于广岛、长崎原子弹轰炸的悲惨体验,使厌核思想深深扎根在日本人心中。1954年美国在比基尼环礁进行氢弹试验,使当时在太平洋海域捕鱼的第五福龙丸渔船的船员受到大量原子尘(死灰)的照射。这个“比基尼事件”进一步加强了日本人反对核武器的意识。

然而,人们对和比基尼事件几乎同时开始的、被宣扬为核能“和平利用”的核电站建设,几乎没有出现拒绝反应。许多物理学等的专家和我们媒体人都把它看作是为人类未来带来和平和繁荣的“理想能源”,并给予了积极的接纳。即便是亲身体验了放射线对人体危害的原子弹轰炸受害者们也不例外。“廉价、清洁、安全”——对于美国等推进核电站建设的宣传,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允许用于军事,但是如果严守道德准则,只限于和平利用的话则没有问题”。

福岛核电站事故——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懊悔

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堆芯熔毀事故发生一个月之后的2011年4月,在福岛县饭馆村的牛棚中给奶牛喂食饲料的原田贞则和妻子原田公子。这里距核电站约40公里,核辐射污染严重,此后不久就不得不随全村撤离他乡。对这对夫妻来说,放弃精心饲育的奶牛,无异于从根本上剥夺了他们的生活

2011年3月11日,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了伴有堆芯熔毀的严酷的核事故。此前,除了极少数原子弹轰炸受害者外,大多数人在讲述自己遭受原子弹轰炸体验的过程中,都没有触及核电站问题。1986年原苏联(现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了大量放射性物质的泄漏事故,但即便是这场甚至被形容为“地球受到照射”的巨大灾难,据说他们也因为事故发生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而没有实际感觉到其中的危险。但是,福岛核电站事故就完全不同了。我认识的许多参与讲述当年遭遇的原子弹轰炸受害者们都懊悔自己“由于区别看待核武器与核电站”,以致未能发出反对核电站的呼声。

一旦人所无法控制的核电事故发生,人类自不待言,动植物等所有生物和环境都将遭受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害。即使不发生事故,对于那些不断增加的乏燃料、高放射性的废弃物“核垃圾”等,我们还没有可以安全储存数万年的终存库。核电站的从业人员永远无法逃脱被照射的危险。

在福岛灾区,我采访了被核电站事故彻底摧毁了苦心经营的生产和生活的农民和渔民。他们的话至今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终战后的日本是‘国破山河在’,如今却是‘国盛山河碎’啊”,“说实在的,我们不要什么赔偿费。出海捕鱼才是渔民生活的意义。如今我们既看不到前途也没有希望。”

因核能污染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福岛县农民、事故后在长达两年半时间里无法出海打鱼的渔民们,面对他们心中无处发泄的愤懑和悔恨,人们不禁要问我们这些体验了广岛长崎苦难的日本人,究竟“从过去的历史中汲取了怎样的教训”?

通过“世界核辐射受害者”的悲惨现状,呼吁停建核电站

“核辐射的受害者,在出现脱发的当初,并不知道原因何在,职业卫生医师甚至连检查都不做”——在与美国能源部共同举办的听证会上,曾在萨凡纳河场址核设施中工作的工人带着吸氧器讲述了当时的体验(南卡罗来纳州艾肯市,摄于2001年)

核能无论军用还是民用,从铀矿开采到放射性废料的处理,在和燃料周转的整个过程中,核污染扩大,放射线照射的受害者层出。中国新闻社在原子弹轰炸中约有114人遇难,相当于全体员工的三分之一。直面这一现实,是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发生三年之后的1989年。我们通过在美国、原苏联等十五个国家二十一个地区的采访,以《世界核辐射受害者》为题在报纸上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连载。我们通过报道核能社会中的危险现状,呼吁停止核电站的建设。

安息吧,
我们不会再重复错误

广岛和平纪念公园内的原子弹轰炸遇难者纪念碑的碑文上,与 “不再有另一个广岛”、“不再有另一个长崎”、“不再有战争”等祈愿一起,还刻入了“不再有核受难者”的誓言。

我们这些长年在遭受原子弹轰炸的城市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人, 不是把核武器作为一种威力,而是一直将它看成给人类带来无限灾难的非人道武器的象征。从这样的观点出发,我们力图贴近每一个受害者,用大量的报道和照片,记录一个活生生的“广岛”。无论是核武器的开发,还是核电站事故或是其他与核相关的事故,我们一向从同样的角度,追踪报道世界上核辐射受害者的真实状况。

核时代的“负面遗产”不可强加在下一代人身上

由于核能污染严重,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第二年的1987年,推土车填埋了位于白俄罗斯・戈梅利州村落的民房。如今只留下“67家,185人”这两个标牌,成为村落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摄于2001年)

核武器不是“威力”而是“悲惨”、“绝对邪恶”的象征,持这种看法的人在世界上切实在增加。这可以说是核能受害者和许许多多世界人们通过长期呼吁所取得的成果。今天,要求用可持续的再生能源替代危险的核能的呼声也在不断高涨。人们不会允许将更多的核时代的“负面遗产”强加于下一代人,也不能容忍给地球带来更大的危害。

人类不应该依靠超常的军事力量、武力来解决问题。人类共生,与自然和谐相处,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互相容纳不同的价值观,只有这样的生存方式,才是克服核时代的负面遗产以及人类面临的各种难题,开创一个光明未来的“现实之路”。日本的宪法中体现的和平思想,也正是原子弹受害者从悲惨的体验中才得以培育出的“广岛长崎”思想。我们通过以广岛为中心的报道工作,也彻底继承了这一思想,并希望为实现一个无核的和平世界,贡献我们的微薄之力。

照片提供:中国新闻社

《中国新闻》报广岛和平媒体中心主任兼特别编委。1947年生于兵库县淡路岛。1972年进入中国新闻社。1987年美国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研究生院硕士课程结业后,返回中国新闻社报道部。历任编辑委员、原子弹・平和・国际专职部长后,出任现职。主要著作有《战争差距社会美国》(2007年,岩波書店)、《纪实报道 核超级大国》(2003年,岩波書店,连载于《中国新闻》报时获得 “石桥湛山纪念早稻田新闻报刊大奖”)、《不为人知的核受害者 贫铀弹的真相》(2003年,大学教育出版,获“日本新闻工作者会议大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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