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日本进阶
日本人的平等意识
[2018.07.20]

日本是亚洲较早西化的国家,但却坚守着一种平等意识,实现经济高速发展之后,贫富差距仍然较小,国民整体具有中产阶层意识。但日本社会一直追求的是结果的平等而不是机会均等,那么它的功过何在?请看作者的分析。

日本虽然是亚洲较早西化的国家,但是日本社会一直摒弃自由竞争,坚守着一种平等意识。战后,经济高速发展之后,日本的贫富差距仍然较小,国民整体具有中产阶层意识,60年代以后日本经济的发展应该归功于重视人的经营理念和平等主义的思想。

战前的大正时期就曾经有“新村运动”,这是1918年日本作家武者小路实笃提倡的一个空想共产主义的实践。一些年轻人聚集在新村里,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友爱互助。这个乌托邦思想曾经由周作人介绍到中国,对于“五・四”运动时期的中国青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战后,日本经过经济腾飞,各个公司形成了按照年龄和工龄制定工资标准的人事制度。日本企业中逐渐地产生出极端平等主义的做法,例如,同一时期进入企业的职员在退休之前所领到的工资几乎都一样,这样,整个社会便形成了按部就班的意识。同时,国民健康保险制度,养老金制度也随着中产阶层的扩大相继完成体系化。因此,整个社会弥漫着中产阶层的意识,形成了一种朴素的平等意识。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许多中国人扔掉了过去的“铁饭碗”,刚刚适应了“白猫黑猫”的先富论的理念,但是来到日本之后,突然想起了以前经历的“社会主义”式的平等。

日本社会的传统是以和为贵,竞争会伤和气,于是表面上尽量避免竞争。结果,现在公立小学的成绩单没有了分数,表现出色的方面给双圆圈,比较好的一个圆圈,需要努力的是三角。成绩单都如此,更不会排名次鼓励竞争了。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们也不习惯竞争,无论大事小事,要做出决定时大多选择“锤子、剪子、布”,输赢全靠运气,完全平等。

社会上当然存在竞争,而且有时还是你死我活一般地激烈。但是在建筑行业,项目招标的背后经常会出现投标单位事先商定价格和中标企业的现象。为防止这个问题,日本于2005年修改了“独占禁止法”,并制定了“课征金减免”制度,假如企业参加了竞标舞弊的违法行为,但事后能自首,并主动坦白交代的话,首先坦白的企业可以免除罚款,第二个自首的企业可以半免。这个制度实施以来,自首的企业逐渐增加,2006年只有79个,到2010年增至131个,2011年又增加到143个(资料出处:公正交易委员会《平成23年违反禁止垄断法的处理情况》报告)。

日本人以遵纪守法闻名,为什么这种非法的竞标舞弊行为屡禁不止呢?人们一般都知道这是违法行为,但是很多人认为这种轮流坐庄的竞标可以分割利润,避免恶性竞争,达到利益均沾,避免个别企业独占机会。

平等意识使人养成了守秩序的良好习惯,也使人不会为一个座位去争吵甚至打架。在东京坐电车,如果有人下车空出座位,站在座位前面的人有优先权决定是否坐,不论那个人是否刚上车偶尔站在这个位置,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排队最能体现平等意识,等电车和公共汽车要排队,买东西付款要排队,在自动取款机取钱要排队,甚至上公共厕所有时也要排队。2011年日本东北大地震之后,在早春的寒风中,每个人都饥寒交迫,但是人们仍然都在排队领取救灾物资。有人说这是战后良好的素质教育的结果,其实,1923年关东大地震之后,东京市内发生火灾,众多市民流离失所,据当时的纪录片显示,那时灾民也排队领取食物。这说明并不是战后素质教育的结果,而是日常生活中形成的朴素的平等意识,这就是日本乌托邦思想“新村运动”的基础。

平等虽然应当提倡,但是日本社会一直追求的是结果的平等而不是机会均等。按部就班的终身雇佣制度造成员工不敢冒险、不愿担责、只求平稳不犯错,于是社会丧失活力。再加上日元汇率升值,工资成本上升以及来自亚洲各国的竞争,日本的制造业深受打击。

面对如此严峻形势,小泉内阁只好实施改革,部分引进自由竞争机制,变革人事制度,因此出现了许多非正式雇员(合同制),据统计,2015年,非正式雇员的人数已经占总工薪阶层的40%,各个公司借此手段降低工资成本,结果社会上出现了工资和福利待遇的差别。有些年轻人沦落为都市流民,居无定所,对现实生活不满,从而导致报复社会的事件时有发生,2008年6月8日,秋叶原发生的行凶杀人事件、2010年6月22日,广岛马自达汽车工厂发生的行凶事件等就是典型事例。此后,日本社会马上出现了各种反省改革弊端的呼声和反对自由竞争体制的浪潮。

日本的媒体在谈论中国时,总要强调中国是社会主义体制,殊不知中国在改革开放之中,早已放弃了大锅饭和铁饭碗,虽然产生了官员腐败和社会财富再分配不均的社会问题,但是,整个社会在竞争体制下恢复了活力,经济得到了高速发展。因此,日本要想重振经济恢复社会活力,今后还要在平等和竞争中痛苦地选择。

撰文:中日双语杂志 《聴く中国語》

标题图片: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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