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毛丹青和《在日本》——微信精选
“热”不起来的日本人

毛丹青 [作者简介]

[2018.11.23]

“在”,是认识日本的态度,也是了解日本的方式。

我一直觉得人的思维是有冷热之分的,所谓“冷”也许是一种自谦,不愿为别人添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而所谓“热”就是非常阳光的那种,遇事宁可夸张几分,也要让现场的气氛活跃起来。

三年前,我得过一场重病,住院将近一个月做了手术,体重减了10公斤。这期间分别有中日两国的学生来看我,心里十分感激。中国留学生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我今天打工请了假,专程来看您,还有这些补品,都是很好的东西,对恢复身体超好,请您慢用。”

这几乎是前后脚,日本学生来看我时的说法完全不一样,他是这么说的:“今天到这边打工,顺便来看看您,希望您早日康复。还有点儿小礼物,并不值钱,只是一份心意,希望您喜欢。”

如此反差大约只能用“冷”与“热”才可以区分吧。另外,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也能说明问题。

有一回在大学监考,发现有的学生作弊,一名中国留学生当场举手叫监考教员,并小声报告,指出了教室的第几排是谁作了弊,动作迅捷,两眼不揉沙子。教员按照发现作弊学生的处理预案行动,把该学生带出了考场,交给了考场外待机的教员。这事好在全场没有引起混乱,时间依然静静地流逝。不过,完全是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另外一名日本学生的身上,当时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但这名学生交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明了教室第几排是谁作了弊,而且连示意图都画好了,画得很萌的样子。

不过,像考试作弊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必须在现场抓到才行,否则谁能说得清楚呢?至于日本学生是否知道这一点,我无从可知,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日本学生回避了与作弊同学的正面冲突,把自己隐蔽起来,做了“冷处理”。

如果行动上有冷热之分的话,思维上必定存在了相同的定势。我还有这样一个不疼不痒的经历。

有一段时间,我家租过一幢两层小楼,二层的书房是双语写作坊,我每天都坚持写,没有停过,一层是个厅,有时也招待朋友。有一回,一位日本好友从海外旅行回来,说是为我们带了些礼品,开车送来,不占多长时间,他把车停放在我家院子的门口。进了客厅,我为他沏茶,聊天聊得很开心。可不多时,门铃突然响了,我开门一看,居然是个警察站在门外,虎背熊腰的,这一瞬间让我很困惑,因为实在想不出来警察找我的理由。这时,警察开口说:“有人举报你家门口有违章停车,请迅速移开。”

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问:“这是谁说的?”

警察也没多想,随口而出:“你家邻居呀。”

这下子真把我惊住了,因为这家邻居跟我挺熟的,早晚遇见时,相互都鞠躬打招呼的,为什么不直接按一下门铃跟我说呢?偏偏要找个警察来呢?

这事情并不大,日本好友赶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茶,连声对警察说了道歉的话,开上车告辞了。第二天一早,我又遇见了邻居一家人,大家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相互鞠躬行礼,很和气。无疑,在这样的一个礼尚往来之中,我感觉到的是“冷”。

最近这些年,在我的汉语课上都会要求日本学生写一篇作文,题目不变,就叫《我最喜欢的汉字》。作文必须是手写的,电脑打出来的文字一律不收,而且所有的日本学生必须在课上限制的时间内完成,不可拖堂。

连续几年执行下来,我发现课上限定的时间越来越短,这回只给了20分钟。其实,限定时间是为了让日本学生发挥自己最原创的想法,不要怕语句上的毛病,哪怕是病句也不会妨碍读者的理解。汉语是需要一定速度的。

不过,这就跟我刚才写的几件事情一样,日本学生的汉语作文总是很冷,几乎没有阳光,根本就“热”不起来,也没有什么“梦”,哪怕是一个喜欢的汉字,大多数学生都是用“无力”与“丧”之类的冷思维写,很明显,与中国学生相比,差距很大。当然,具体是谁好,这个无法判断,因为不涉及价值论。不过,唯一有一点让我确信不疑。国民性是存在的,日本学生之所以这么认为,其深处是有集体无意识这条河的,而且深不可测。

专此选贴两篇日本女学生的作文,一个汉字是“郁”,一个汉字是“假”。敬请高览,体会一下日式的冷思维。余话今后再写。

日本学生作文:郁

日本学生作文:假

转载自毛丹青微信号

中国北京市出生。北京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1987年赴日,供职于某商社。2000年成为双语作家,2008年出任日本观光大使。主要著作有《日本虫眼纪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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