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开启日本的新纪元:聚焦两次新天皇即位
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直接向国民明誓“不战”

齐藤胜久 [作者简介]

[2018.11.05] 其它语言 : ENGLISH | 日本語 | 繁體字 |

明仁天皇将于明年4月末退位,现在以“平成时代最后的……”为主题的重要活动接连不断。基于上一次昭和到平成天皇换代时的采访经历,笔者将以连载形式聚焦时隔30年新的一次“日本国家与国民统一象征”的代际更迭。

作为象征的重要公共行为

无论是昭和天皇还是现在的明仁天皇,出席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都是其作为“象征”的一项重要公共行为(※1)。在仪式上,天皇将与死难者遗属共同为大约310万名(军方人员约230万、民间人员约80万)战争死难者默哀,并发表寄托哀思和祈祷和平的讲话。对于日本来说,国民可以通过电视等媒介看到天皇和皇后身影,听到天皇声音的“8月15日正午”, 已经成为一个特别的时间。

今年的8月15日是第73个,又是尤为特殊的一个“终战日”。因为这是年逾84岁的明仁天皇最后一次出席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自1989年即位以来,天皇与皇后每年都出席追悼仪式,从未间断,今年正好是第30次。两人在小学时代都曾经历过避难疏散,了解战争,所以他们内心强烈期盼和平,为了祭奠和悼念战争死难者而多次访问国内外相关地点。

在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上的讲话基本上一直沿用昭和天皇时代留下来的体例,而在战后50年、70年等节点年份,明仁天皇还根据时代特点,略微做了一点补充。追加了“回顾历史,由衷希望战争惨剧不再重演”“对上一次大战深刻反省”等内容。

明仁天皇和皇后出席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2018年8月15日,东京都千代田区(时事社)

短短300字讲话的分量

那么,可谓集大成的本次讲话,又加入了“寄思于战后长期的和平岁月”这么一句。或许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从战后到平成时代,恰如其名的、没有战争的时期持续了73年之久。然而,长期的和平并非轻而易举就得到的。

去年,朝鲜试验发射的导弹穿越了日本上空,日本经历了平成时代最紧张的时刻。尽管目前人们认为朝鲜问题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阶段,但我们还是难言日本今后被卷入别国纷争的可能性为零。这份寄托着“战争惨剧不再重演”的愿望、短短不到300字的讲话,今天依然显得分量十足。

与天皇形影不离的皇后

天皇身边的皇后也展现出了在必要时搀扶、提醒天皇的心理准备。之所以身着和服,是因为天皇六年前接受心脏手术后,万一身体不适,失去平衡,穿着搭配西式服装的女鞋不便搀扶,所以选择了行动方便的草履。三年前,天皇在追悼仪式上弄错了默哀和讲话的顺序,但并没有影响到仪式的进行。包括本次在内,之所以每次都能在追悼仪式上庄严履行职责,完全得益于年事已高的两人彼此扶持。

天皇和皇后在默哀之前和讲话之后,数次凝视写有“全国战争死难者之灵”字样的碑柱。离开会场之际,两人又多次向5000多名遗属低头示意。而遗属们则鼓掌送别两位,感谢他们当天的到场和多年来的用心。

明仁天皇和皇后在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上行鞠躬礼(时事社)

不顾体力衰弱坚持出席仪式的昭和天皇

看着明仁天皇的脚步,我想起了30年前的1988年那个“昭和时代最后的停战日”。或许因为明仁天皇缓慢迈动的步伐与昭和天皇参加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时的样子有些相似。当时已年满87岁的昭和天皇在头一年接受了肠梗阻切除手术。体重较手术前减轻了七公斤,只有50公斤左右,体力明显衰弱。尽管宫内厅曾建议慎重考虑,但昭和天皇本人强烈希望出席仪式,最终亲临了现场。

为了尽可能地减轻身体负担,他从夏季疗养行宫所在的枥木县那须返回东京时乘坐了政府专用直升机。这一年的夏天,也就是昭和时代最后一个夏天,是与今年的酷暑截然相反的冷夏,还总是下雨。原本计划8月12日返回东京,但由于天降暴雨,飞机无法飞行,只能推迟一天。14日晚上,昭和天皇在皇居吹上御所1层的书房内练习第二天要在仪式上发表的讲话。尽管已经在数十次追悼仪式上念过,但他还是反复朗读,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为出席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从那须乘坐直升机返回东京的昭和天皇走下舷梯,1988年8月13日,东京港区迎宾馆前院(时事社)

当日上午11时54分,昭和天皇坐到了日本武道馆的仪式礼台上。为了行默哀礼,他走向全国战争死难者之灵的碑柱,本来应该正午报时声响起时正好走到礼台中央的指定位置,但由于步伐庄重且沉重,最终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昭和天皇站在碑柱前,和在场的约6000名遗属一同默哀。他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三次。这一分钟显得尤为漫长。以前每年他都是一个人站在碑柱前,而这一次,为了预防突发情况,则安排了侍从长陪伴在身边。

抚慰国民和遗属的讲话

接着就是发表讲话。“想起过去的大战中失去宝贵生命的人们和他们的遗属,时至今日我依然深感悲痛。——我愿与全体国民一道,祈愿我国的发展与世界的和平,并(向死难者)表示由衷的哀悼”。尽管每年的内容几乎完全一样,但昭和天皇对于未能避免战争,导致众多人员牺牲一事深表遗憾并重申不战誓言的这份讲话不知抚慰了多少国民和遗属,让他们感受到了和平的珍贵。

昭和天皇在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上发表讲话,1988年8月15日,东京千代田区日本武道馆(时事社)

昭和天皇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但他仍然坚信,在8月15日这个日子,无论身体如何,自己都有责任亲自向全体国民发表讲话。就像是在这一切的原点,也就是43年前的昭和20年(1945年)宣布停战的玉音放送(天皇通过广播宣布停战诏书——译注)那个时候……。当时,身在武道馆仪式现场的笔者一边看着昭和天皇退场的身影,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不禁心头一热。

这是昭和天皇最后一次出现在国民面前。一个月后,他出现了吐血症状,就此一病不起。最后一次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可以说是昭和天皇拼上性命参加的最重要的活动。

交由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一代传承

从明年开始,这项工作将由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一代继承,皇太子夫妇将以新天皇、新皇后的身份出席追悼仪式。对于没有亲历过战争的“象征”,这是一个重大的课题,希望皇太子和雅子妃像明仁天皇夫妇一样,携手在今后的岁月中不断摸索,塑造出新时代的“停战日”。

(2018年8月21日)

标题图片:明仁天皇在全国战争死难者追悼仪式上发表讲话,2018年8月15日,东京都千代田区(时事社)

(※1)^ 除宪法中明确规定的国事行为外,天皇基于象征地位在公共场合做出的行为。不同于国事行为,公共行为不需要内阁的建议和认可。

媒体人。1951年生于东京。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经系。曾在读卖新闻社会部担任司法口记者,1986年至1989年期间负责宫内厅相关新闻报道,对“昭和时代的最后日子”和平成年代的开始进行了采访报道。在医疗部期间,连载过由名人自述与病魔斗争经历的“一病息灾”栏目(收录于医疗健康网站“YOMI DOCTOR”)。2016年夏成为自由职业者。2018年5月开始在nippon.com上连载以前苏联间谍理查・佐尔格为主题的栏目“寻访传奇间谍的足迹”,共六篇(日文版和俄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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