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统治下的美国”与日本

日本应该提出自己的观点和构想

政治外交

如今,国际社会正面临中国加强军备、英国脱欧和美国特朗普新政权诞生等诸多课题。此次我们采访了曾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国家情报总监,深谙亚洲安保形势的丹尼斯・布莱尔先生,听取了他关于日本今后应该如何发挥的作用等问题的看法。

丹尼斯・布莱尔 Dennis BLAIR

美国海军退役上将。从美国海军学院毕业后,获得罗兹奖学金赴牛津大学留学,取得历史学和语言学硕士学位。在海军服役期间,曾服务于大西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的导弹驱逐舰,还指挥过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历任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参谋部主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2002年退役。2009年1月至2010年5月担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统管16个美国情报机关。2014年5月起担任笹川和平财团美国会长。

日美同盟处于进化过程中

——在总统竞选活动中,唐纳德・特朗普先生曾评论美国在日美同盟中承受的财政和军事负担是不公平的。您认为这种评论是否恰当?

布莱尔   日美同盟是在冷战时期发展起来的,当时美国本身就希望建立不对等关系。冷战结束后,同盟关系一直在发展进化,目前依然处在进化的过程之中。因此,我认为特朗普新总统检验同盟关系现状这一行为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日美两国在同盟中的关系已经变得比40年前、50年前对等多了,日本已经在自身国防事务方面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变更集体自卫权的解释是非常巨大的一步,此举清除了“美国有义务向日本提供军事支援,而日本却没有同等的义务”这个日美同盟的核心要素。虽然设置的条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限定性,但仍可谓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第一步。

美国发展同盟关系并非出于对他国的善意。一切都是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日美同盟也同样如此。两国的人员交流实现了飞跃式的发展。话虽如此,但由于这个地区在全球范围都显得尤为重要,所以在这里结交盟友,驻扎五万名本国士兵总体来说是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我认为,即使特朗普政权对日美同盟关系进行研究后找到了应该改善或发展的方面,但同盟的基础仍是极其稳固的。

——如果特朗普先生选择削弱美军在亚洲的存在感,那么日本的自卫队应该如何应对?

布莱尔   我不认为美国会大幅削弱在亚洲的军事存在感。请回想一下全球安保环境发生剧变的上世纪90年代初期。冷战结束,美国全面调整了在全球的军事部署,将欧洲的驻军规模缩减了三分之二,从30万人减少到了10万人,但在东亚仍然维持了10万人的驻军水平,与如今的规模相当。

美国在亚洲的国家利益具有不受世界形势影响的连贯性和持续性,我认为新政权也将得出同样的结论。因此,如果日本为了弥补美军的缺位而着手讨论加强军事力量的问题,我觉得有点操之过急,同时我也坚信日本是否加强防卫能力应该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情况。

亚洲的风险正在日益加剧。朝鲜的举动和中国的军备扩张正是代表事例。同时,纵观全球,在中东和非洲地区,日本在维护国家利益时也面临诸多课题。无论美国如何行动,日本扩展防卫的概念并为此加强军事力量都是一件好事。

——美国总统选举后,安倍晋三首相第一时间与特朗普先生举行了会谈,再次确认了日美同盟的稳固性。但言行的捉摸不透可谓是特朗普先生的一个特点。您认为今后将出现怎么样的情况?

布莱尔   安倍首相是一位经验远比特朗普新总统丰富的国际政治家。在担任领导人的经验和对外关系的水平这一点上,或许两国的关系会与过去略有不同。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日本应该自行决定很多事情,提出独自观点和构想的时候了。安倍首相为建立私人关系而拜访特朗普先生,并解释了日本的立场,我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做法。

作为一个国家来说,日本是美国最重要的同盟国。以前说起最重要的盟友,那都是指NATO(北约)。只有12个成员国时的NATO几乎针对任何问题都是采取一致行动,而组织规模扩大到28个成员国的现在,针对不同的课题,各个成员国的对应方法就会出现差异。另一方面,日本接收了五万名美国驻军,还主动扩充防卫费用,而且地处这样一个潜藏着安保风险的地区,对于美国而言,日本是一个非常符合自身国家利益的有力盟友。综合这些情况来看,日本首相与美国下任总统及早举行会谈完全是恰当、合理的。

促使TPP的原则具体化,谋求进一步发展

——如今,英国脱欧问题导致欧盟出现混乱,美国的前景也略显扑朔迷离,政权相对稳定的日本在国际政治的惊涛骇浪之中能够做些什么呢?

布莱尔   在日美长期努力的领域中,新总统特朗普强烈反对的一项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但必须认清TPP是一个不同于传统类型的协定,我希望安倍首相能向特朗普总统解释其中的差异。

TPP是首个旨在消除非关税壁垒的自由贸易协定。具体而言,该协定就美国和日本的贸易对象国的环境法规、劳动法和保护知识产权等问题做出了规定。许多发展中国家仗着日美等国遵守这些规则,便以极低的价格出口本国商品。我认为必须找到一种促使TPP的原则具体化并且进一步向前发展的方法。我们可以借此抵抗大型国企垄断一切的中国式交易,日本也可以展示在国际经济中的领导力。

新总统应再次表明“对亚洲的义务”

——奥巴马总统一直明确表示会在日美同盟中承担责任,但我们尚不清楚特朗普先生如何看待同盟关系。考虑到中国在东海的活动,如果中国在尖阁列岛(钓鱼岛——译注)问题上对日本施加军事压力,特朗普先生是否会支援日本呢?

布莱尔   特朗普先生应该在就任总统后的某个适当时间,就这一点做出明确表态。对台湾的责任也是如此,法律对这一点已有明确规定。当然,美国对韩国也负有防卫义务。特朗普新总统有必要再次确认美国在亚洲地区的各种义务。

目前,中国试图在东面的钓鱼岛和南面的南海地区扩大自己的领海范围。包括美国在内,已经批准或支持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国家应该堂堂正正地向中国提出应该如何处理领海问题。我认为特朗普总统也将和历任总统一样,不会容忍中国的那种行径。

——许多冲绳民众觉得在驻日美军问题上自己被强加了不合理的负担。将美军基地搬迁到其他县或者日本境外是否会是可行的选择?

布莱尔   美国和日本已经达成共识,计划将驻扎在冲绳的半数海军陆战队人员转移到爪哇、夏威夷和澳大利亚。问题是在当地修建相关设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我认为计划本身很好,还可以保持转移部队的机动性和战斗力。我认为有必要加快推进这个计划,虽然是以美国为主,但日本也必须为此增加资金投入。

我认为仅从部队和基地面积的比例来谈论冲绳美军的存在感是不正确的。重要的是对冲绳具有多大的影响力。我曾在美军存在感极强的夏威夷瓦胡岛住过多年,美国一直很注意避免军队的驻扎对岛上居民的生活造成危害。

驻冲绳美军的重组也是一个重要问题。特别是有必要搬迁地处市中心的普天间直升机基地。正因为如此,在名护市修建一个从海上而非人口密集区实施飞机起降的基地具有重要意义。基地完工后,就可以启动机场返还工作,冲绳可以将收回的土地用于其他用途。作为航空货物的中转基地,那霸机场的业务需求正在不断增长,所以那霸市周边的土地显得尤为重要。

另一点是在位于九州和台湾之间的西南诸岛,自卫队的能力正在得到加强。在中国加强军备力量的背景下,日本要想主张本国主权,保卫领土、领海和领空,就必须从真正意义上加强自卫队的能力。由于冲绳恰好地处这些岛屿构成的岛链正中,所以日本今后或许需要在这里加强自卫队的部署。

首脑和高官分别构建紧密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特朗普新总统起用退役陆军上将和海军上将等前政府高官担任要职,遭到了强烈抨击。您认为这样的人事安排是否会有助于应对安保问题?

布莱尔    我也曾以退役陆军将领身份担任过国家情报总监这一政府要职,完全没有觉得那种身份对岗位要求的能力素质构成了任何障碍。同事中有人在军队待过,还有人来自民间,但这毕竟是个人的问题。我与被提名为国防部长的詹姆斯・马蒂斯上将很熟,他非常优秀,我认为他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国防部长。

——新总统特朗普虽然拥有对日商贸经验,但几乎没有政府领导人方面的人脉。您如何看待此事?

布莱尔    提名威尔伯・罗斯出任商务部长可谓是对知日派重磅人物委以了重任。考虑到商务部长将在经济和贸易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那么这显然是一个有力的讯号。

大家都知道日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驻日大使人选提名也很重要。10年、20年前的日美关系非常形式化,所有事情都是通过指挥系统推进的。但进入21世纪后,这就谈不上是成熟的国家关系了。国家首脑、国家安全顾问、国防部长分别展开直接对话具有重要意义。日美两国正在逐渐形成这样的关系。

17年前,我担任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时曾去过国家安全助理的办公室,我看到办公桌上放着电话,标有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七国对应部门的直通按钮,但没有日本的直通按钮。但现在已经设置了直通日本国家安保顾问的电话按钮。

日本与美国之间成熟而稳固的同盟关系,是通过无数人努力交流而建立起来的。虽然变化总是伴随着某种不确定性,但我相信我们的同盟今后仍将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

采访后记
在采访中,关于被提名为下任国防部长、人称“疯狗”的前中央司令部司令詹姆斯・马蒂斯,布莱尔先生除了表示“很熟悉”外,还称他“非常优秀,将是一位出色的国防部长”,这种评论令人印象深刻。

丹尼斯・布莱尔先生毕业于美国海军学院,曾官至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在采访中,他语调平静地断言了尽管特朗普政权上台,日美同盟对于美国而言的重要性仍然不会改变。同时他也指出为了维护安保形势,日本有必要主动发挥更大的作用。言语之中可以感受到他注视着朝鲜核开发和中国海洋扩张等东亚形势现实状况的军人眼光。(编辑部)

(原文英文。依据2016年12月19日采访内容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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