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外国儿童学前教育为起点，推进根本性改革——解读日本政府新方针

日本社会内生的机制值得关注

“关于外国人接纳与有序共生的综合应对策略”（本文下称“应对策略”）在诸多领域强化了对近400万在日外国人的应对措施，但仅从“强化”这一点来评价这项新政策未免片面。

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应对策略融入了将全体在日外国人及其子女纳入日本社会的“社会融合”理念。文件中明确写道：“研究设立相应项目让在我国居留的外国人（包括随行家属）学习日语及我国制度、规则等。”

这就是所谓“社会融合项目”，旨在促进外国人适应日本社会。通过外国人赴日前后的系统性培训，使其掌握基础日语和日本社会行为规范，以预防因其不了解日语或日本社会规则而引发的邻里纠纷。在那些大量接收移民和难民的国家，实施此类项目的例子很多，其中德国已经实施了20多年前。

这在日本尚属首次尝试，可以说为将来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议题。

毛受敏浩教授正在讲述在日外国人社会融合项目和学前教育的意义（图片：nippon.com日本网 编辑部）

学前教育是“儿童版社会融合项目”

关于外籍儿童的教育，应对策略明确了在各地开展“学前教育”的方针，目的是在儿童入学前教授其基础日语和学校生活规则等。应对策略还指出，未来有必要在日本全国推广实施。

学前教育在帮助那些需要日语教学的儿童顺利过渡并快速适应入学后的学校生活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如果外籍儿童能够在压力更小的状态下开启学校生活，将有助于减轻班主任、同班同学等学校应对一线人员的负担。实际上，外籍儿童较多的地区已经开始实施类似举措了。

学前教育作为一项即时应对的政策被写入文件，可被视为面向成年人的“社会融合项目”的先行实践。这是一项对外国人和日本人双方都有益的举措，值得肯定。

高市早苗政权以强化外国人接纳政策为目标，或许一开始并未有实施此类项目的计划，而是想先尽可能抑制外国人流入。然而，日本在经济层面不得不依赖外籍劳动力，因此当有识者会议建议制定全面的外国人社会融合政策时，日本政府也从中长期视角出发接受了这一政策方向。

地区差距扩大之忧仍在

此次被纳入应对策略的学前教育等措施，并不能解决外籍儿童教育相关的所有问题。特别是在日本各地外籍儿童数量急剧增加的背景下，弥合地区间及学校间的差距绝非易事。

应对策略提出，将通过“外籍学生教育顾问”“日语教学辅助人员”加大对学校一线的支持力度，但并未提高现行每18名学生配备1名教师的比例。在日外国人数量正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而外籍儿童的日语教育体系建设尚未跟上脚步。

此外，不同于城市地区，在外国人散在的区域，由于外籍学生的数量少，常驻专职教师配备难，因此不得不由普通班级的班主任落实相关要求，或由一名教师兼顾多所学校。这种情况仍将持续。

尽管应对策略也明确提出外国人散在区域的学校可充分利用ICT（信息通信技术）教学材料和视频，但这需要教师熟练掌握相应技术并投入相应精力。如果学校方面没有强烈的问题意识，则很难取得实际效果。

迄今为止，日本政府一直扶持地方自治体在外籍儿童日语教育等领域开展示范性举措，此次应对策略也明确提出扩大对地方自治体的此类扶持。

当前，由于日本政府预算不足，许多地方自治体未能获得补助，因此扩大扶持的方针本身值得肯定。不过，如果继续只扶持示范性举措，那么有能力应对的自治体与没能力应对的自治体之间的差距反而进一步扩大。在地方自治体持续减员、工作量不断增加的背景下，不少自治体难以充分顾及外国人政策。因此，日本需要建立覆盖面更广的扶持体系。

学校是外籍儿童和日本儿童自然交流的场所。接受过日本教育的外籍儿童，往往会在无意识中习得日本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将来有可能成为连接不同文化的桥梁。如果教育体系得到完善，不仅能成为吸引具备专业能力的高层次人才来日工作的激励因素，还能充分发挥在日本成长的外籍儿童的能力，推动日本的未来发展。

反之，如果忽视学校中的日语教育，外籍儿童陷入孤立的可能性将增大。2024年，未入学的外籍儿童数量已超过8000人，而在学儿童的就业率和升学率也较低。这部分儿童往往把自己封闭在各个按语言和文化划分的社群中，成为日本社会分裂的隐患。

以国家最低标准为基准的教育政策

无论地区或家庭环境如何，所有儿童都享有接受同等一定水平教育的权利。根据《儿童权利公约》等国际承诺，日本保障任何国籍的儿童均享有学习的权利，因此，必然要设定外籍儿童教育的“国家最低标准（National Minimum）”并力图缩小教育差距。

比如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在许多国家，移民的第二、三代已经成为社会活力的重要源泉。日本也应当重视“现在接纳的外国人为未来的社会作贡献”这一视角，在外籍儿童教育方面推进根本性改革。

为了让外籍儿童将来为日本社会作贡献，仅仅帮助他们掌握日语能力是不够的，还需要使其学业水平接近日本本土学生。当前学校教育中，外籍儿童跟不上课程进度的现象普遍存在。针对外籍儿童，扩充学习支持体系和升学指导机制也是“教育最低标准”的要求。

日本的未来取决于外国人政策

高市内阁的应对策略纳入了在多方面强化外国人政策的措施，包括外国人国籍取得、生活保障给付、经营管理签证发放条件等。可以看出，高市政权试图避开来自那些对在日外国人持强硬立场的参政党等方面的攻击。

2025年1月23日，木原稔官房长官（左）在于首相官邸召开的重新审视外国人政策相关阁僚会议上发言（图片：时事社）

这些强化措施，得到了部分在日定居的外国人群体的欢迎，他们认为此举能够警示部分行为过分的外国人；同时也带来一些担忧，认为这可能强化外国人对日本的负面印象，或被海外视为“排外主义”。不可否认的是，此前希望在日本学习、工作的外国人中，一部分人今后可能对日本敬而远之。

收集客观数据以把握外国人所处环境的方针被写入应对策略，这值得积极评价，因为我们需要基于数据从多个维度把握外国人对日本经济和社会所作的贡献、犯罪率及实际纠纷情况等。这是排除谣言和臆测、冷静研判政策的重要举措。

预计今后日本人口将以每年约90万人的规模持续减少，而不得不依赖外国劳动力的社会结构将以百年为单位长期延续。日本的未来取决于如何接纳外国人并与之建立互利共赢的关系。在儿童教育方面，也需要立足长期视角进行探讨，而非仅仅采取短期对策。

撰文/编辑：nipppon.com日本网 编辑部 松本创一

标题图片：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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