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大学的危机:从美国品牌重塑的成功案例,探讨女子大学的价值与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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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的日本,女子大学纷纷转为男女同校或选择停办;而另一方面,也有很多学校正在加速探索展现自身特色的道路,如致力于培养理工科与数字化人才。本文将借鉴成功开辟独特发展道路的美国知名女子大学的案例,探讨日本女子大学存在的意义与发展潜力。

女大学生人数增加,女子大学招生却面临困境

在日本,女性就读大学的人数增加,但与此相反,四年制女子大学的数量自1998年达到98所的高峰后,在过去近30年内减少了约三成,到2025年仅剩66所,其中有七成学校面临招生不足的困境。

日本女子大学数量变化与就读四年制大学的女性比例

有些女子大学通过增设培养数字人才与工程师的院系或专业对教学课程进行改革,以寻求生存之道;另一方面,也有学校通过全面或部分实现男女同校,摘下“仅招收女生”的招牌,甚至也有学校选择停止招生或关闭。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日本的大学原则上实行男女分校制。国家为了培养女教师,于1875年设立了现在的御茶水女子大学,1908年设立了奈良女子大学。私立大学方面,1900年创立的津田塾大学及1901年创立的日本女子大学,皆成为日本女子高等教育的先驱。

二战后,普通大学也对女性敞开了大门,但相较于四年制大学,更多女性选择就读1950年制度化的两年制短期大学。其原因在于,1986年《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实施前,多数企业倾向录用短期大学毕业的女性担任辅助性工作的“一般职位”。当时女性结婚后辞职已成惯例,短期大学的教育普遍侧重于培养“贤妻良母”。

然而,随着企业废除或缩减一般职位,转而设立不分性别、以绩效考评的“综合职位”,女性的学习需求也随之转变为“能与男性并驾齐驱的学识能力”。

在《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实施前的1985年,四年制大学的入学率,男性为35%,女性仅为13%。该法实施后,女性就读四年制大学的比例几乎呈直线上升趋势,1996年反超短期大学,2024年则达到了56.2%,逼近男性的61.9%(学校基本调查)。

与此同时,四年制女子大学却面临严峻考验。个中原因,在于受到高中以前男女合校普及化及《均等法》的影响,“特意选择女子大学”的动机不复存在;并且,许多女子大学无法满足女性对经济、商科及理工科的学习需求。

美国顶尖女子大学转型为“女性领导力培育中心”

在美国,女子大学同样面临严酷挑战。但在有“七姊妹学院”之称的七所顶尖女子大学中,有五所院校面对男女同校的潮流选择逆势而动,积极探索新的运营模式与办学方向。这些顺应时代进行品牌重塑的措施,对日本而言应当极具参考价值。

美国的女子大学“遇冷”始于上世纪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起因是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达特茅斯学院等八所顶尖名校组成的“常春藤联盟”开始对女性敞开大门。当时民权运动与女权运动正如火如荼地开展,藤校的这一变化显然是受到了“因性别而分校等同于歧视”的社会舆论影响。1960年,美国尚有230所女子大学,而此后因合并或关闭而不断减少,至2023年已锐减至35所。

随着顶尖女学生纷纷进入常春藤盟校就读,危机感加剧的“七姊妹院校”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其一是瓦萨学院选择的男女同校道路。耶鲁大学曾向该校提出合并建议,但瓦萨学院以“若被吸收合并,长年建立的女子教育传统将沦为‘耶鲁大学的附属品’”为由而予以拒绝。事实上,同属七姊妹校的拉德克利夫学院与哈佛大学合并后,现已失去独立大学功能,转型为研究机构。

即使转型为男女同校,瓦萨学院仍坚守女子大学时代的小班制教育传统。在2026年U.S.News世界大学排名中,该校在文理学院类别中名列第13位,保持在全美顶尖水平。

其余五所大学则选择了“坚守女子大学特色”的道路。包括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与马德琳·奥尔布赖特的母校韦尔斯利学院,以及津田塾大学创办人津田梅子的母校布林莫尔学院等。其原因在于这几所学校将女子大学重新定义为“无需顾忌男性目光、不断提升女性领导力的实验场所”。

2015年,韦尔斯利学院将接受过开创未来教育的女性对社会产生的影响力及女子教育的有效性命名为“韦尔斯利效应”,并开展了大规模的募捐活动,设定了5亿美元的筹款目标。这是女子大学史上最大规模的资金募集计划,因而备受瞩目,最终募集到的资金超过了目标金额。

我曾听津田塾大学前校长饭野正子转述,哈佛大学首位女校长、出身于布林莫尔学院的德鲁·福斯特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大学里,我获得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的自信。如果我是哈佛的学生,恐怕会因为畏惧而不敢尝试吧。”在女子大学里,所有职位皆由女性担任,具备让女性无需畏惧、自由表达的环境。可以说,作为“女性领导力培育中心”,这里正是提升女性自我认同感的场所。

女子大学毕业生在理工领域及管理岗位大显身手

坚持女子大学路线的史密斯学院,率先在女子大学设立了工程专业学位,并于2004年培养出首届毕业生。美国汽车制造商福特公司捐赠了1260万美元,该校于2009年斥资总额约7300万美元,兴建起一座专门培养工程师的建筑——“福特大楼”。如今该校已向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输送了大量毕业生。

2023年,美国大学升学咨询机构Top Tier Admissions发表了一篇题为《为何应考虑申请女子大学》的报告。报告中通过数据对比,展现出女子大学毕业生相较于男女同校大学女毕业生的出色表现。

例如,毕业后从事STEM领域工作的女子大学毕业生比例为37%,男女同校大学毕业生则为29%。此外,毕业后十年内升任中高层管理职务的女子大学毕业生占23%,男女同校大学毕业的女性则仅为19%。

由此可见,在美国,女子大学并非历史遗留的产物,而是成功重塑了自身形象,成为“提供优质且独特教育的场所”。

女性专属学习环境的意义

尽管日本《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已经实施了40年,但2025年度的性别差距指数(Gender Gap Index),日本在148个国家中排名第118位,在七国集团(G7)中持续垫底。

身为性别研究专家的津田塾大学校长高桥裕子,在2025年4月的入学典礼致词中提到:“度过一段以女性为主体的日常生活,这将成为你们进入社会后无法再拥有的经历。在这里,你们会对女性居于核心位置、女性尽情发挥自身能力感到非常自然。这将有助于提升大家的自我认同感,以及对于自身的期许与尊严。”

当然,或许有人认为“进入社会后终究要与男性同在职场竞争,因此没必要在只有女性的环境中学习”。但另一方面,大阪公立大学研究生院教授永田润子则根据自身的企业培训经验指出:“正因为我们身处一个重视性别平等的时代,在女性专属的空间内学习反而更为必要。”她介绍说,在男女共同参与的管理岗位培训中,女性一直停滞不前,而改成仅限女性参加的培训后,则取得了显著成效。“不只是企业,在大学中,女性专属的学习环境有时反而更能促进成长。”

转向数据与工学专业能否成为生存之道

近年来,许多日本女子大学开始设立工学相关专业,或“数据科学与信息”相关院系,形成一股热潮。

2022年,奈良女子大学率先设立工学院;2024年,御茶水女子大学设立共创工学院;日本女子大学则将家政学院住居学系独立出来,作为女子大学第一个建筑学院而形成品牌特色。

此外,2023年京都女子大学设立了女子大学首个数据科学学院,2025年大妻女子大学也紧随其后。昭和女子大学预计于2026年4月设立综合信息学院(含数据科学专业与数字创新专业),津田塾大学则预计于2028年设立国际数理数据科学学院(暂名)。这股热潮的特色在于许多大学并非走“传统理工科”路线,而是期待从文科转型,采取文理兼融的方式。

STEM领域与女子大学学生之间的协同作用,在日本也有巨大的潜力。然而,尽管女性数据科学家仍属少数,但目前却出现了盲目增设相关院系的倾向。与此同时,男女同校大学也纷纷在理工院系的入学考试中设置“女性名额”。在此背景下,女子大学要实现差异化并彰显自身的存在感并非易事。

针对上述疑虑,教育记者后藤健夫指出,“男女同校大学的理工专业女性比例较低,容易形成让女性感到不适的环境。女子大学则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此更易吸引女生报考”。此外,考虑到女子高中选择理科的人数有增加趋势,他预测道:“转向理科,很有可能为女子大学开辟未来发展的道路。”

即使未来选择男女同校,也应该像美国的瓦萨学院一样,制定出既能发挥女子大学独特性,又能享受男女同校优势的策略。若只是因为报考人数减少或学生学习能力下降而迫于无奈考虑转型为男女同校,则很难在竞争中生存。

日本的女子大学能否汲取美国的成功经验,在战略上进行品牌重塑,并通过有效的对外宣传提升社会认知度,将成为其面临的重大考验。

标题图片:1900年创立的津田塾大学(东京都小平市)(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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