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外主义从何而来：政客的言论与外国人政策的影响

在日外国人身处的环境急剧变化

自2025年7月参议院选举以来，外国人在日本所处的环境急剧恶化。选战期间，外国人问题成为争论焦点，一些候选人提出缺乏依据的外国人相关主张并成功当选。比如，参政党党首神谷宗币在参议院选举期间宣称“找不到工作的外国人会四处躲藏，然后合伙干些诸如在商店行窃的勾当，最终催生重大犯罪”。这个参政党在参议院的议席数大幅增加。

受到参政党迅猛发展等因素影响，包括自民党在内的各大主要政党也相继开始主张强化有关外国人政策。实际上，外国人相关政策的讨论工作迅速推进，政府打出了收紧永住许可和国籍取得条件、提高“经营管理”在留资格审批标准等措施。众议院选举前夕的2026年1月，政府敲定了《旨在接纳外国人和实现有序共生的综合应对措施》，其中包括查处非法滞留人员和不遵纪守法的外国人，以及防范外国人不当行为的内容。针对外国人购置土地的讨论工作也正在推进之中。

已有研究表明，这类政治家的言论及政府的政策，可能产生激发民众排外主义情绪的次生作用。

政治家的言论助长排外主义

话说排外主义为什么会抬头呢？界定排外主义的一个重要概念是“群体威胁”。所谓威胁，指的是己方群体（这里指日本人）的宝贵资源受到了外国人威胁这样一种认识形成后，就会对威胁对象（外国人）产生负面情绪。

“外国人正在过度利用社会福利”“外国人增多导致了犯罪增多”之类的认识即属此类。而这些认知未必符合事实。比如，有研究显示，外国人增加与犯罪率上升并无必然联系。即便如此，源自外国人的群体威胁感一经产生，排外情绪便会高涨。在日本也观察到了此类现象，可以说这是在谈论排外主义时的一个重要论点。

政治家的言论具有煽动这种群体威胁感的强大影响力。实际上，在过往的研究中也有报告显示，美国总统特朗普点名指责墨西哥人向美国输出犯罪后，美国人对移民的态度在短期内明显恶化。欧洲也出现了同样的倾向，如果主要政党的政治家对穆斯林移民的文化持否定态度，那么民众对他们的敌意也会随之增强。

这些研究显示，政治家对外国人的负面言论本身就会酿成社会的排外倾向。政治家的言论很少被屏蔽，媒体广泛传播，民众也倾向于接受这些言论。由此而最终激发了民众的排外情绪。

在日本，我们可以听到政治家对外国人持否定态度的言论，就像前文所述，2025年参议院选举期间，部分候选人和政党高层频频发出一些关于外国人的毫无根据的言论；之后在自民党党首选举中，候选人高市早苗（当选党首）针对外国人的“观光礼仪”问题，也指责称外国游客对奈良的鹿施暴，等等。即使发言者本人并非对外国人抱有负面情绪，但此类言论激发起听众的排外意识，则是完全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潜藏在政策中的歧视

反之，政治家有时会传递不应该抱着排外态度来推进外国人政策这种讯息。在2026年2月的施政方针演说中，首相高市表示：“即便是为了那些逗留和居住在日本的遵纪守法、缴纳税金和社会保险费的大部分外国人，我们也要对不当行为采取坚定措施，以避免我国陷入排外主义。”此外，经济安全保障大臣小野田纪美也在自民党外国人政策相关会议上指出：“有必要在与排外主义划清界限的同时，从政府层面进行果断应对。”

其中包含的讯息是，加强针对外国人的限制政策背后并没有排外主义情绪。可以认为，无论真实想法如何，他们之所以发声，都是考虑到了当代的社会规范，即对外国人表达严重偏见的做法被视为不妥。

然而，即使背后不存在排外主义情绪，也不等同于其政策“没有歧视性”“不会煽动社会歧视和排外主义”。歧视分为几种类型，基于排外态度和情感的歧视被称为“偏好型歧视”。这种歧视可能符合人们对歧视的普遍理解，指的是由于存在针对外国人（和构成歧视对象的群体）的负面情绪，所以会不公平地对待他们。或许可以认为，“和排外主义划清界限”的表态，反映了必须避免基于偏好的歧视这种认识。

不过，歧视不只有这一种形式，还有背后不带排外态度的“统计性歧视”。这种歧视指的是基于歧视对象群体的平均倾向来对某个个体的未来行为进行预测。

比如，在录用场合，针对女性应聘者，做出“将来可能会休产假和育儿假，所以不予录用”的判断，这种行为就属于统计性歧视。无论当事人实际是否休产假，全都依据其所属群体的倾向加以判断，所以可以说是一种歧视。

这里的平均倾向，有时是客观正确的，有时又是主观的，并未反映实际倾向。

比如，日本政府解释称，之所以2025年10月将“经营管理”在留资格审核标准的资产条件从500万日元提高到了3000万日元，是为了防范部分外国人非法移居日本。但出于这种目的而对所有外国人施加统一的可谓不公平的限制，可以说正是统计性歧视的体现。

如果问题在于一部分人的违规，理应精准施策，基于群体属性的倾向而一刀切的判断就属于歧视。施行这种政策也就相当于把所有外国国籍人士视作有不法行为的群体。即使背后没有排外情绪，或者并无营造排外的社会氛围的意图，但歧视性政策也是有可能存在的，考虑到其社会后果，应该慎之又慎。

外国人政策带来的后果

限制外国人自由的政策会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有研究指出，外国劳动者减少将对经济造成负面影响；除此之外，还有研究聚焦于此类政策可能引发的整个社会社会排外情绪及歧视现象的加剧。

在此介绍一个法国的研究案例。2004年，法国开始禁止公立学校的穆斯林女性佩戴遮盖头发的希贾布头巾（更准确的说法是在公共场所佩戴宗教标志、穿着宗教服装）。实施这项政策后，穆斯林女学生的学习成绩相较于非穆斯林女学生变差，高中毕业率也有所下降。

而且，这些女性毕业后处于失业状态的可能性较高，和父母同住的比例也很高。可以认为，造成这种不利结果的背景原因主要是被歧视经历的增加。实际上，推行这种政策后，穆斯林女性变得更容易遭遇歧视。一种解释是，禁止佩戴希贾布后，与之关联的穆斯林女性被赋予上负面印象，更容易被视为“可以歧视的对象”。

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些问题仅出现在国外，但2017年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宣布不向关东大地震时被屠杀的朝鲜人的追掉仪式发送悼念文，之后社交媒体上仇恨言论转发量增加，发表仇恨言论的用户数也上升了。政策所传递出的对待特定群体的讯息，虽是次生产物，却不可忽视，它有可能会引导舆论走向排外。政治人物对此应有更充分的自我觉悟。

随着针对外国人的一些不符合事实的严苛言论及不当政策的增多，难免让人担心今后日本的排外主义趋势将继续加速扩张。正如在参议院选举中，要求收紧外国人政策的参政党实现了迅猛发展那样，由于这些政策和言论是针对少数群体的，所以可能不会公开引发强烈的反对。

正因为如此，无论发言者或政策制定者的意图如何，都必须持续反对歧视和排外主义。

标题图片：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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