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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教育虐待型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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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越来越多的日本年轻爸爸们,一改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形象,除了积极帮忙做家务外,还热心参与到孩子的教育之中。随之出现了一种新的社会问题,即父亲的教育虐待。

和中国的年轻妈妈们聊天,要想快速融入她们的小圈子,成为她们的知心闺蜜,只须抛出以下两个话题:一是夸孩子,二是骂老公。对如今的中国女性而言,结婚一般不会带来生活的巨大改变,而生孩子会。有句话形容中国式育儿是“妈妈生姥姥养,爸爸回家就上网”,当年轻的妈妈们工作一天下班回家,被孩子缠得团团转,再看看老公翘着脚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恐怕都会对这句话产生深深的共鸣吧。

在日本,情况又是怎样的呢?在我们的印象里,日本家庭里会有一位整日忙于工作、深夜归来喝得酩酊大醉的父亲,以及温柔体贴、专注于操持家务带孩子的主妇母亲。而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年轻男性开始帮忙做家务,参与孩子的养育工作。当日本爸爸们推着婴儿车散步、接送孩子上下学的照片不断见诸报端,中国妈妈们大概会发出充满羡慕的感慨吧。然而,随着父亲们越来越多地参与育儿活动,日本出现了一种新的社会问题:父亲的教育虐待。

每到日本升学考试前夕,就会有很多孩子因为精神压力大、疲惫不堪而到心理医生那里就诊。其中很多人是因为受到父母的“教育虐待”。所谓教育虐待,是指父母将自己的人生目标和期待强压在孩子身上,要求孩子在学习上取得远超其正常水平的优异成绩,从而让孩子背负沉重的精神负担,形成厌学、逃学、焦虑等心理障碍,甚至出现发烧、腹泻、呕吐等生理上的不适。

目前,日本的教育虐待现象主要集中在小升初阶段。在日本的教育体系中,私立学校往往采取一贯制的升学制度,如果进入了某个知名私立教育系统的初中,那么接下来升入同一家私立学校的高中和大学时,就不需要额外的入学考试,可以说只要迈过了这一道坎儿,家长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教育了。而公立的初中和高中和中国的学校一样,在每个升学阶段都有着激烈的竞争,让家长和孩子都身心俱疲。再加上很多私立学校在教学水平上高于公立学校,因此,越来越多的日本家长不愿让孩子自然升入公立初中,而是希望他们通过考试进入私立中学,这样未来考高中乃至上大学都会比较有竞争力。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智还不太成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所以更容易成为教育虐待的对象。

据一位精神科医生的介绍,他接诊的一个孩子所在的班级,有60%的人都参加了私立中学的升学考试,这在以往是不多见的。很多家长强行把自己没能实现的人生理想转嫁给下一代。他们要求年纪尚小的孩子每天用功念书,挤占他们为数不多的玩耍时间。

以前日本家庭大多由母亲负责孩子的学习问题,但近年来父亲指导孩子学习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和母亲们温柔宽松的教育相比,父亲的教育更严格、更有强制性,以至于被日本媒体形容为“教育虐待型爸爸”。

日本的教育专家解释说,以前父亲们是家庭教育的门外汉,但最近十年,他们开始参与孩子的教育活动,可以说是一种“父亲的母亲化”现象。这大概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在婚后继续工作,妈妈们都很忙,于是很多爸爸开始来管孩子的学习了。

爸爸们谨慎地为孩子挑选自己心仪的中学,然后找辅导班,监督孩子做作业,事事亲力亲为,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不少父亲认为母亲的教育太纵容孩子,于是他们经常会发力过猛。

日本NHK电视台报道过这样一个案例:一位父亲认为儿子应该尽早为小升初考试做准备,这样对他以后的人生有帮助。父亲自己小时候也曾为了升学拼命读书,他觉得自己当年撑下来了,儿子也应该办得到。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儿子后,什么都不懂的儿子答应了。于是,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开始了每天课后学习4小时的备考生活,节假日在家学习的时间要延长到8小时。遇到作业不会做,还会被父亲责骂甚至泼水。儿子完全没有这种心理准备,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受惊的状态,到了五年级终于支持不住,突然说:“我不行了。”然后便拒绝上学,连家门也不肯迈出。所幸这位父亲及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让儿子直升公立中学了。现在儿子读初一,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父亲也终于认识到,其实儿子真正需要的,只是父母的支持和答疑解惑而已。

除了上面的故事,日本还有更严重的教育虐待案例。2016年,日本名古屋的一位父亲用菜刀刺杀了自己上六年级、即将迎来升学考试的儿子。原因是儿子早上起晚了,磨磨蹭蹭地不去学习。在此之前,这位父亲经常因为儿子的学习问题对他进行打骂,暴力不断升级,直至行凶。2018年,东京都目黑区的一名五岁女孩被父亲杀害,她死前每天要从早上四点开始学习,如果不遵守规矩,就要遭受毒打。这样的例子很极端,但引起了日本全社会对教育虐待问题和教育虐待型父亲的关注。

专家认为,高度关注孩子的学习问题,进而有可能成为教育虐待型父亲的,常见于对学历怀有特殊情结或者低学历高收入的人中。低学历高收入的父亲希望孩子将来有所成就,但不希望他们像自己一样辛苦,所以会督促孩子学习,努力让他们考上好大学,人生之路走得轻松一些。而高学历的父亲,则不论自己的人生是否顺遂,都会对孩子的学业怀有很高的期望。这些父亲往往不会溺爱孩子,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控制孩子。在他们眼中,孩子不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另一个人,而是父亲理想自我的投影。

在这些父亲的阴影之下,孩子往往无法判断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他们会认同父亲的想法,顺从地努力学习,误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快乐。实际上,这只会使他们失去认识自己、关爱自己的机会,进而失去自尊和自信。

为此,有关教育专家告诫爸爸们说:“对孩子的正常教育和教育虐待是有本质区别的。强迫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不是教育,是虐待。父亲们不应该试图控制孩子,而应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命令和暴力不能称作教育。父亲应该是孩子人生路上的陪伴者,应该在社会上有所作为,进而成为孩子的榜样。”

标题图片: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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