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进阶

为什么90%的日本女性选择沉默?

社会 日本进阶

“痴汉现象”在日本被视为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然而大多受害的女性却选择沉默,这是为什么呢?

在拥挤的电车上,违反本人的意志触摸或猥亵异性的行为在日本被称为“痴汉”行为,按照日本的刑法第176条可问“强制猥亵罪”,并违反一些地方公共团体的“防止添麻烦条例”。最近几年日本抓拿电车“痴汉”的风潮很盛,日本的车站里到处张贴着“痴汉就是犯罪”的传单,还时而发生被捉拿者从电车月台上跳进电车轨道逃跑事件,致使电车停开,许多乘客受阻。

大阪电车内的痴汉警示广告
大阪电车内的痴汉警示广告

调查显示:大多数女性选择沉默

但是据日本警察厅2010年委托民间公司的调查结果显示:在大都市通勤、上学的女性,有13.7%于一年之内在电车内遭遇过“痴汉”,但是其中向警察报告或咨询的仅有10.9%,大约近90%选择了沉默。其中有52.6%选择了“忍耐”,45.1%的人选择了“逃离现场”。

面对这样一个在日本被视为很大的社会问题的“痴汉现象”,为什么大多受害的女性选择沉默?

在问到其沉默的理由时,最多的理由是:“涉及到警察,很麻烦”,“弄清事情原委很费时间”等,但是在这些说法的后面,有没有更深层的理由呢?

车站里也经常贴着警告痴汉的标语
车站里也经常贴着警告痴汉的标语

日本曾对“痴汉行为”比较宽容

首先,大肆宣传“痴汉行为”是犯罪,是最近几年的事情。“痴汉”一词在中国语原指比较愚蠢的人,如陆游《共语》诗中云:“黄金已作飞烟去,痴汉终身守药罏。”再一个就是指比较执着,特别是在男女问题上比较执着的人,中文中常说“痴情”,也衍生出“痴情汉”等说法。日语也许从汉语的第二层意义出发,把从事猥亵行为的人称作了“痴汉”。日本江户时代长泽规矩也编著的汉语词典《唐话辞书类集·俗语解》中说:“……应知为色所迷之男子被称为痴心汉”,而在后来的历史中,“痴汉”一词逐渐演变出“性侵”的含义。

对于“痴汉”行为,以前日本人一般采取一种比较容忍的态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对其是一种什么样的犯罪,在法律上没有非常严格的界定,如1986年发布的政府公告中提到:“注意夏季痴汉多发。在电车中等如果身体被触及,要充分注意或移动场所。”当时的警察和交通机关通常把痴汉行为称为一种“小暴力”,对这种行为的取缔也不十分严格。

在我1992年来日本的时候,还可看到某些书籍和杂志中,大肆介绍自己做“电车痴汉”的体验,告诉人们对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作为“痴汉对象”大显身手等等,后来有了网络之后,这样的帖子也充斥于网络,还有以女子的口吻大谈“被痴汉”的“快感”的帖子。

1988年11月4日,在大阪发生了由于电车痴汉事件引发的强奸事件——“地下铁御堂筋事件”,以此事件为契机,成立了民间组织“不允许性暴力的女性会”,在此会的推动下,在1994年,在大阪的车站内首次贴出了“痴汉是犯罪”的传单,1995年2月,全国各地铁路警察队成立了“痴汉等被害咨询所”,从那时起,打击“痴汉”犯罪才在日本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2000年开始还有了女性专用电车,以防“痴汉”。

东京的女性专用列车
东京的女性专用列车

为什么大多数女性,对于“痴汉行为”选择沉默?

“痴汉是犯罪”在日本“响彻云霄”地被宣传了20多年,但是为什么近90%的女性选择了沉默?

首先,对于“痴汉是犯罪”这一命题,日本社会在认识上,还相当的混乱的。在网络上,仍然有各种帖子为“痴汉行为”煽风点火,甚至网上还有堂堂的“等待痴汉揭示板”,写满各种“想当痴汉”和“募集痴汉”的内容,更糟糕的是有人怀着恶意模仿女性的口吻“募集痴汉”,并写明这位女性的乘车位置及时间等。2013年4月30日,在日本关西的JR和歌山线路中的电车上,一名男性对坐在身旁的一位女性动作起来,站在坐席后的一名男子也对此女子动作起来,被辱女子非常愤怒,要求他们立刻住手。后来站立在后面的男子逃走,而坐在女子身旁的男子一直坐到终点站,被害女子将其带到车站职员处,后被警察以涉嫌“强制猥亵”逮捕。追问其原因,原来是他们在30日之前,看到了网上的“想做痴汉和想被痴汉的人们相遇揭示板”,用被害女性的口吻写上了自己“想被痴汉”,引来了一些回帖, 甚至还有人问:“可以参战和参观吗?”于是“那女子”回帖说:“欢迎。但是要守规矩。”30日,在这个揭示板上,还详细写了“这女子”所坐车辆的位置,裙子和上衣甚至里面背心的颜色及拿几个手包等,甚至还写上了“不用打招呼就可以直接下手”,于是引来了那两个“痴汉”肆无忌惮,但是这位受害女子从来没有利用过这个揭示板,30日也没拿手机,是怀有恶意的人假冒她的名义和状态写上去的。

因为“电车痴汉”行为是指违反对方意志的猥亵行为,但是如果是双方都同意的,也就合法了,因此有很多类似的揭示板也都标有“合法”的字样,在如此混乱的日本社会的“痴汉”现象和对“痴汉”的认识的背景下,使调查“痴汉”是否是犯罪变得十分困难,向车站和警察通报,有时要登记自己的很多个人信息,而说出遭受痴汉侵害的全过程,对一名女子来说也是难以启齿的吧?因此就是真正的受害者,面对如此麻烦和复杂的现状,也会望而生畏吧?

第二,最近几年日本捉拿“电车痴汉”的风潮越演愈烈,有的人被怀疑做了“痴汉”,在没有逃路的时候跳进电车轨道,仅2017年3月到4月,因为被怀疑做了“痴汉”逃入电车轨道里的事件就发生过6次之多发生如此的事件,就会长间影响电车运行,很多人受阻,而逃进轨道里人有时正赶上开来的电车,被电车撞死的事件,或在逃跑的过程中从建筑物上跌落死亡的事件也发生了好几次,当然,人已死去,这些人是否真的做了“痴汉”也难以断定。

发生这样重大的后果,也是一些当事人所难以预料的,因此许多日本人不希望把事情闹出出乎意料的骚动,选择了息事宁人的忍辱和忍耐。

第三,日本人以往对“痴汉”行为采取一种宽容的态度,也可能来源于日本人对男女有关性的行为和接触从古至今看得都比较淡。90年代中期以后,国际上维护女性的人权意识和女权主义等在日本开始流行,但是这些思潮在日本没有广泛渗透,痴汉是一种“小暴力”、“可以躲避的麻烦”这种认识可能还留在许多日本人的意识之中,特别是“痴汉”行为经常发生在拥挤的电车上,即使遇到了“痴汉”被害,也很容易认错人,最近随着捉拿“痴汉”的风潮的加剧,在日本“痴汉冤罪”也成为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这可能也是日本女性对于“痴汉”犯罪多选择沉默的另一个原因吧。

越来越多电车里装上了摄像头
越来越多电车里装上了摄像头

撰文:张石
图/文转载自《一览扶桑

警察 痴汉现象 痴汉 沉默 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