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京的人情世故

生活与旅游 日本进阶 日本进阶

东京的“下町”,犹如老北京的南城,即便在今天,很多地方依然充满着浓浓的人情味儿,对游客来说,是体验东京不可错过的地方。

东京的上野、浅草、日本桥一带被称为“下町”,与老北京的南城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这里小作坊和小商铺密集,左邻右舍知根知底,人情味儿浓厚,人们性格淳朴热情、讲义气、说话直截了当,对人关怀亲切。老东京被叫作“江户子”,俗话说“江户子兜儿里不揣隔夜钱”,也就是说东京人有多少花多少,在花钱上不斤斤计较。就连吃饭喝酒抢着付钱的架势也和老北京差不多。

据说江户时代德川家康进入江户城,也就是现在的东京后,在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上建起宅院,被称为“山手”,又让工匠们填埋低湿的洼地,建造起街市和商人、手工业者的住宅区,就是“下町”。下町里木匠、铁匠、砖瓦匠的各种小作坊,从卖钉子锤子到茶米油盐小商店鳞次栉比,各种平民百姓的娱乐场所也随之兴盛,小酒馆、小剧场,以至色情行业应有尽有,形成了独特的江户文化。

浅草街头一景(作者提供)
浅草街头一景(作者提供)

我刚来东京留学的时候,就寄宿在上野附近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开小食堂,男主人在公司里工作,店里店外由女主人一人张罗。一楼是能挤下5、6个人的小店,从早到晚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豆腐皮寿司是这里的招牌菜。房东夫妇住在三楼,我住在已经过世的祖父母住过的二楼。本说好只管住宿,不带伙食。但是女主人每天都喊我在家里吃了饭再去上学。特别是冬天的早晨,一下楼就有香喷喷的白米饭、热腾腾的小蘑菇大酱汤和入味的关东煮,暖到心底。在那里我第一次尝试了生鸡蛋拌饭。女主人喜欢看戏,经常会拿到一些招待券,星期天她会让我一大早去戏院排队换票,随后她和几个朋友们再来找我,大家一起去看戏。

下町的人们喜欢热闹。一年到头有各色各样名目繁多的祭祀活动,祈求买卖兴隆、交通安全、身体健康、家庭和睦等等。每到祭祀活动,整个街道都活跃起来。男女老幼人人披上五颜六色带有各家标识的外套,走上街头。酒店捐出几箱酒,烤鸡店端出一盘盘烤鸡。我东家女主人每年都忙着做豆腐皮寿司饭盒,我也帮着打下手,往饭盒包里装筷子。一条街家家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甘示弱。之后,不分男女,争相簇拥着抬起神舆,随着节奏,以统一的小碎步走在大街上。整个街道充满浓浓的节庆气氛,来看热闹的人们也可以随意插入队伍一起抬。吆喝声、号子声和警察维持秩序的口哨声交织在一起,人们情绪激昂,纵情欢乐,畅快之极。

其中规模最大、最有名的是“三社祭”,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每年5月第三周的星期五到星期天接连三天,在浅草神社盛大举行。几条大街全面禁止车辆通行。参加游行的人身着江户时代衣装,浓妆艳抹,锣鼓喧天。人们跳起表示插秧的田乐舞和狮子舞,祈祷五谷丰收,家族繁衍,消灾除病。大街小巷上被抬出的神舆近100台,令人眼花缭乱。光是抬神舆的人就已经充满街头了,再加上1、2百万从各地赶来沿街跟着跑看热闹的人,大街小巷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鸟越神社祭、夏季灯笼果花市、隅田川烟花大会、秋天的灯笼祭、年底的羽毛板市场等等,一年四季各种活动不断,下町的每一天都充满活力。

街头艺人(作者提供)
街头艺人(作者提供)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全世界各国的大都会变得越来越相像,摩天楼耸立,人流穿梭不息,充满时尚气息的购物中心、便利店,挤走了小作坊和小商铺,老城区特有的风貌正在逐渐消失。来自日本全国各地乃至于世界各国的人涌入这座国际城市。就像北京城里已经很难遇到老北京了一样,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江户子”也已经是少数。越来越多的人脚步匆匆、心事重重,眼睛只顾盯着掌中的手机,“管闲事”的人越来越少了。健全的社会系统,让人情变得淡漠。记得一次,我在电车站台上看到一个女子对乘务员说,那边有个人倒在地上了,你快过去看看吧。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显然这个女子已经是非常的好心了。可这种情况如果是被老东京遇到的话,肯定会亲自过去帮上一把。

在日本政府观光立国的政策下,上野和浅草一带越来越整洁、时尚。老大妈或老大爷用油纸给你包一个黏米团子的小店越来越少,身穿和服走在街上的也大多是在租衣店租来的观光客。不过令人欣慰的是,祭祀活动依旧如故,在抬神舆的行列里,在回荡的号子声中,你一定能感受到老东京的粗犷气息。当你抬累了的时候,一定会有一只大手接过你肩上的木杠替换你,在你笑脸的前方肯定有另一张笑脸迎对着你。“心心相映”,这时候你一定会感觉到江户子的火热之心。

浅草的一家老字号毛笔店(作者提供)
浅草的一家老字号毛笔店(作者提供)

说到下町,还不能不提这里的手工艺品。我最喜欢的,是一种从江户末期承传下来的玻璃雕花手工艺品,叫做“江户切子”。工匠们心灵手巧,一丝不苟,在玻璃上研磨雕刻出竹叶、鱼鳞、菊花等各种各样的纹路,玻璃杯、花瓶等各种玻璃器皿让人爱不释手。此外,江户竹帘也别有特色,图案简朴实用,夏天里看着就会感觉凉爽。还有江户刺绣、江户木刻、江户笔等等,不胜枚举。如果您有机会到东京,逛浅草寺和上野公园的同时,探访一下这些小手工作坊,相信也一定会别有乐趣。

标题图片:节庆活动中抬着“神舆”的街道居民(日本网)

东京 浅草 三社祭 老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