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顺纪：珍惜大自然的馈赠，从心而行的染织之路

通过观察和体验，不断磨练感性能力

“我喜欢并且一直都在追寻那些能把人装扮得漂漂亮亮的东西。”

当我站在土屋顺纪的作品前，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儿时心中对“美”的模糊想象在这一刻具象化了。色彩如梦似幻般，就像出自七夕传说中的织女之手。

这件作品名为“牡丹亭”，历时半年左右完成，于2023年展出。此名取自歌舞伎演员坂东玉三郎（2012年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歌舞伎女方’保持者”）曾演过的中国传统戏剧作品。土屋是坂东多年的戏迷。

纹纱振袖“牡丹亭”。于第70届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图片：日本工艺会）

“作品主题未必都源自特定的事物。通过多观察、多体验，不断磨练自己的感性能力，这很重要。”

“牡丹亭”属于“纹纱”，那是平安时代贵族在夏季穿的一种丝织物。在织法上，纹纱属于“捩织”的一种，即将相邻经线缠绕编织。土屋采用了两种技法——让织物又薄又透的“纱”和不透的“平织”，编织出精致的“石畳纹”图案。

纺织机（图片：马场圭佑）

让这件作品更具特色的是经线絣染技法。絣线是一种局部染色的纱线。用这种纱线能够编织出独特的絣染纹样。土屋采用独创的五步染色法使絣线呈现渐变效果。

“让絣线上色边缘处晕开，这是人人都会的技法。我这么做是出于一个单纯的想法，那就是即使絣线被打乱，如果纱线本身是渐变色的，那织出来也会很美吧。我老家有一条河叫长良川，那里的风景有一种朦胧美，尤其在夏天，水汽氤氲，飘渺如画卷，让我印象深刻。那一幕柔美的大自然风光或许也给我的这个技法带来了影响。”

长良川（图片：川越裕介）

土屋在将纱线穿入纺织机前，用一种名为“絣线移位机”的工具将渐变色絣线进行移位处理。经过这道工序，原本齐整的絣线纹样产生移位，由此让成品更具细腻、深邃的韵味。

邂逅植物染料，走上染织之路

“牡丹亭”的红色来自印度茜草，黄色来自豆科落叶灌木槐的花蕾，浅蓝色则来自唇形科海州常山的果实；另一件作品“海境”的蓝色来自木蓝。土屋亲自用天然植物染料染色，探究色彩之美。

纹纱和服“海境”。于第64届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图片：川越裕介）

“植物染料能呈现出透明感，用它染出来的颜色非常好看。它可以染出任何颜色，从鲜艳的到素雅的。与这样的颜色邂逅促使我踏上了染织之路。”

土屋20多岁时在京都的美术专门学校就读。当时，他就对植物染料感兴趣，参观了工坊，并因此与志村福美（1990年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紬织’保持者”）结缘。

后来，几乎在同一时期，土屋偶然在坂东玉三郎的写真集里看到了坂东和志村的对谈，在刊登了自己喜欢的艺术家让·科克托特辑的杂志上看到了志村写的诗。

坂东玉三郎的写真集中收录了坂东和志村的对谈（图片：马场圭佑）

“我读了志村老师刊登在杂志上的诗，很受感动。她在诗里呼吁大家‘更感性地欣赏织物’，这让我感到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师，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不久之后，土屋观看了志村的展览，从此立志走上染织之路。

“那美丽的色调和大胆的风格强烈地吸引了我，我于是拜志村老师为师，进入她的工坊学习。我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引领我走上了染织之路。”

作为志村门下唯一的男徒弟，土屋在京都学习了染色、织造、腰带预缝制等基础的染织技艺，学习了志村关于制造的哲学理念。尤其是志村“珍惜大自然赐予的色彩”这一理念，对土屋日后的创作活动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经土屋染色后的纱线（图片：川越裕介）

将传统的絣染和纹纱技法相融合

在京都学习三年半后，土屋回到了故乡岐阜县关市自立门户。

“回岐阜主要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靠手艺谋生是很困难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感觉自己能靠这门手艺而活。”

30多岁时，土屋用自己在志村的工坊学到的紬织技法编织作品。40岁左右，他开始用简单的平织技法将未经加工的生丝编织成又薄又透的生绢作品。

“我开始编织生绢是因为我喜欢透亮的面料。小时候，我家附近住着一位古琴老师，她以前是艺伎。她穿着和服的样子让我觉得非常美。”

土屋在志村门下学习了絣染技法的基础，后来持续磨练、提升。他的作品“鲇之濑”融合了絣与生绢的技法，在1996年日本传统工艺展上获得了总裁奖，获奖理由是技法出色且具有独特性。当时，土屋42岁。

生绢和服“鲇之濑”。于第43届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并获得日本工艺会总裁奖（图片：日本工艺会）

“30多岁时，我自由创作，胆大心雄，感觉自己想做什么都能做成，但光是这样终究难成‘正统’。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必须找个地方继续学习。快40岁时，我开始通过展出作品等方式参与日本工艺会的活动。那里聚集了众多创作者，旨在保护并振兴传统工艺。”

在1996年获得总裁奖后的两年时间里，土屋参加了工艺会针对会员举办的技艺研修会，并师从北村武资（1995年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罗’保持者”，2000年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经锦’保持者”。2022年去世）。

“北村老师向我传授了10多种纺织技法。其中，我最想掌握的就是纹纱技法，为此拼命学习。学着学着，我很自然地将絣与纹纱技法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将絣和纹纱相融合的独特风格获得了很高的评价。2006年，土屋在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的“月下溪韵”获文部科学大臣奖。2010年，他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纹纱’保持者”。

纹纱和服“月下溪韵”。于第53届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图片：日本工艺会）

土屋获认定时得到的评语是“融合絣和纹纱两种传统技法制作织物，风格独特，格调高雅、清澄，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世界”。（摘自2010年文化厅报道）

土屋正在编织（图片：川越裕介）

歌舞伎、艺术、艺伎的服饰、大自然的色彩、纹纱……土屋受自己所钟爱事物的指引，并以之为创作动力，始终纯粹且自由地表达自我。

近来，土屋的兴趣所在是将两种随机染色的絣纱组合编织出预想不到的纹样。“牡丹亭”就是这么制作而成的。在今年日本传统工艺展展出的作品中，土屋又融入了新的创意。

“设计得粗糙，也完全没有制订计划，就这么随心而做。这很有趣，想做的东西越来越多。我的创作势头正旺，离江郎才尽还远着呢。”

土屋就是在这间工坊里创作新作品的（图片：川越裕介）

采访/撰文：杉原由花、POWER NEWS编辑部

标题图片：土屋顺纪托着自己于2023年展出的作品“牡丹亭”（马场圭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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