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便利店厕所现状：实质上的“公共服务”，店方负担持续加重

日均使用人次达百万

日本便利店的三大巨头7-11、全家和罗森，它们的门店数量分别约为2.1万家、1.6万家和1.4万家。

便利店是否在店内设置厕所、是否将厕所对顾客开放，均由各门店店主自行决定，因而品牌特许经营总部并不掌握具体数据，但大多数店铺都允许顾客使用店内厕所。

如今，便利店的厕所俨然已经是日本的“公共厕所”，但这并非从一开始就如此。7-11自上世纪70年代在日本创立之初，就设置了店内厕所并对顾客开放；但罗森的厕所曾设在店铺后方，仅供员工使用。直到1997年，罗森为回应顾客“希望随时使用厕所”的诉求，宣布开放厕所，此后门店内的厕所配置逐渐普及。据估算，现今日本全国日均约有百人次万使用罗森的厕所。

厕纸年耗千万卷

对于顾客而言，可自由使用的厕所是便利店“便利性”服务一大标志；但对门店来说，随之产生的成本需要自行承担。

据罗森统计，其全国门店每年消耗的厕纸达1000万卷。频繁的清洁工作也必不可少，部分门店包括检查在内，每天要进行10次清洁作业。除了为此花费的劳力时间及人工成本外，厕纸、水电等费用原则上也均由门店承担。部分门店据说还遭遇顾客不文明使用，甚至有可能引发犯罪的行为；新冠疫情期间，部分便利店为防疫而临时关闭厕所，为此还收到了顾客的投诉。

只如厕，不消费

对门店来说，开放厕所本是为了吸引客流、确保营收，但现实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2025年4月，罗森针对全国15至69岁的1200名男女开展了一项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近九成受访者认为便利店厕所是必要的；但在使用过厕所的人群中，约四成并未购物消费。

就便利店厕所问题，罗森社长竹增贞信表示：“希望大家能多为下一位使用者和清扫人员着想，文明使用厕所。当然你不购买店内商品也无妨，但如果能顺便买些什么的话自然更好。毕竟源自顾客消费的收益，其中一部分会用于店铺维护，有助于让该项服务继续下去。”

“艺术厕所”引导文明如厕

“至少希望大家能保持厕所的清洁”——这应该是所有便利店门店的共同愿望。

但现实却不如人意。位于横滨市观光胜地“马车道”的罗森马车道店负责人饭森谦治回忆道：“有一次当我发现排泄物弄到马桶外，顾客却没有处理干净时，感到非常吃惊……”此外，在居酒屋密集区开设的门店，还经常遇到醉酒顾客呕吐弄脏厕所的情况。

面对这些问题，罗森多年来不断尝试各类解决办法，以减轻门店的负担。其中之一，便是2022年推出的“艺术厕所”举措。厕所的墙面由福利机构艺术家创作或公开征集的作品装饰美化，目前已在日本10个都道府县的12家店铺落地。

2025年11月，笔者走访了东京都江东区的罗森江东东云店，这里的艺术厕所的洁白隔间墙面上，绘满了色彩鲜艳的鲸鱼与海龟等海洋生物。据门店负责人大串裕三介绍，改成艺术厕所后，日常只需简单擦拭清洁即可。在谈到了这一举措的效果时，他表示说：“以前马桶座圈经常被弄坏，可能是醉酒的人踩上去导致的。现在有了这些漂亮的艺术画作，顾客或许会下意识地产生‘我得文明使用，保持清洁’的想法。”

罗森艺术厕所。左上开始，顺时针依次为：江东东云店（东京都江东区）、宇都宫东三丁目店（宇都宫市）、若松二岛三丁目店（福冈县北九州市）、大仙堀见内店（秋田县大仙市）（图片：罗森）

密码锁推广效果不佳

另一方面，2025年4月，罗森在部分门店厕所试点了上锁模式：给厕所门安装密码锁，顾客需向店员询问密码后进入。但这种方法既让顾客觉得麻烦，也增加了店员的工作量，因此还未正式推广。

研究厕所问题的名古屋工业大学研究生院副教授小松义典指出：“最好是考虑一个能引导顾客自觉保持厕所整洁的设计和模式。如果采取收费、上锁等方法，反而可能引发‘弄脏也无妨’的心理。”

在英法等欧洲国家，车站、机场、景区的公共厕所大多需要付费使用。据小松副教授介绍，欧洲的很多公厕都有清洁人员在门口收费，部分写字楼也需要在前台借钥匙才能进入厕所。很多外国人对日本能免费、随意使用干净公厕的情况感到不可思议。

在日本，部分星巴克门店也以“安全”为由，给厕所上锁，仅对消费顾客开放，凭购物小票上的暗号解锁密码后使用。但这一模式在日本还很少见。

地方政府的补贴政策

日本并非没有地方政府运营的收费公厕，东京都千代田区秋叶原站东侧交通广场就设有100日元/次的公厕（残疾人、小学生以下免费）。只不过周边有免费公厕，因而使用率低，似乎难以依靠收费覆盖管理成本。

相比之下，一些地方政府开始推动将现有便利店厕所纳入公共服务体系，作为指定的公厕，给予资金补贴。

2024年5月，横滨市经过试点验证后推出了“公共厕所合作店”项目，鼓励便利店向公众开放厕所。这是为了回应老年人“希望创造能让人放心外出的环境”这种诉求，但由于城区难以找到合适的地方新建公厕，因而将目光投向了便利店。

目前横滨市已有2家罗森门店参与该项目。店铺入口与厕所门上张贴有“暖心厕所”标识，市政府会根据马桶数量，每年支付门店7.8万到9.6万日元的补贴。神奈川县大和市也在2022年2月将便利店纳入“公共厕所合作店”，目前已有罗森、7-11、全家、MINISTOP等的共计13家门店参与。市政府每年向每家门店提供‌约200卷厕纸‌及公厕标识贴纸。

罗森社长竹增贞信表示：“地方政府的这些举措，是对便利店公共基础设施属性的认可。如果厕所问题是城市的民生痛点，我们也愿意携手一同解决。”同时他还表示：“门店终究是商业主体，无法盈利就难以存续。若要持续满足顾客的如厕需求，关键在于顾客文明使用、我们做好清洁，同时门店的经营也必须稳固。”

本该是地方政府的职责

便利店门店会根据客流多少灵活开设或关闭。对此，小松副教授评价道：“和需要长期固定管理的公园等场所不同，借助便利店，可以更灵活地按地区供需配置厕所。”不过，他也补充说：“这应该不会直接增加门店的收益，更多地是在履行社会责任。”

目前，参与公厕合作项目的门店仍是少数。一来门店很难从中看到直接收益，二来门店若将免费开放厕所明确作为“公共服务”来接受，需要有相当的觉悟，因为这相当于向顾客宣告“免费使用厕所，但不必特意购物”。

如今大众普遍认为“有了便利店，就不愁没厕所”。对地方政府而言，若无民众的强烈诉求，也缺乏动力去支持便利店公厕以改善居民服务。

小松副教授在点明这一现状后强调：“有可以24小时免费使用的干净公厕，这样的城市极具吸引力，这本该是地方政府的职责。相较补贴，首先应该表彰这些为提升城市魅力做出贡献的便利店。”

应该如何长久维持公厕服务？我们或有必要对此进行重新思考。

标题图片：全家（时事社）、罗森（时事社）和7-11（PIXTA）的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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