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中老年男性,为什么有家也孤独? “寻找归宿”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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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主题是“现代人的孤独”。老龄化进程加速、终生未婚率上升,新冠疫情持续蔓延。现在,人们正处于一个更容易孤立的环境。

在这种背景下,有一位女性为人们敲响警钟:“日本的中老年男性或为全球最孤独的群体”。她就是交际专家冈本纯子,她同时还从事中老年男性的孤独问题研究。

冈本认为,日本中老年男性之所以容易产生孤独,是受到文化和社会因素影响。在人们的印象中,人到了中老年,一般已经能够通过家庭和公司形成较为稳定的人际关系网,那么,为什么他们还会产生孤独感呢?趁着家人健在、自己还未退休的时候,可以做些什么呢?

我们就孤独问题的现况和解决方法对冈本进行了采访。

“日本大叔”或许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群体

——请您谈谈研究中老年男性孤独问题的契机。

长期以来,我在工作中经常有机会和中老年男性接触,开始研究的契机是7年前(2014年)到国外后的经历。当时,我在国外听到一种观点,认为孤独是现代的传染病,会给心理乃至身体健康等诸多方面带来影响。

回国后,我怀着“社交与孤独是对立统一的”这种想法,开始进行相关采访和撰稿。这是我从事该研究的起点。期间,日本中老年男性的孤独问题引起了我的高度关注。

——为什么“日本大叔”会陷入如此严重的孤独之中?

首先,我认为,总体来说,男性比女性更容易产生孤独。女性进行面对面社交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但对于男性来说,如果没有工作或是其它事情作媒介的话就很困难。他们由于忙于工作,渐渐地在邻里、社区中的人际关系变得淡薄,因此也就很难找到一个满足精神需求的“归宿”。

男性如果没有工作等做媒介,就很难进行社交(示意图)
男性如果没有工作等做媒介,就很难进行社交(示意图)

不仅如此,我发现,由于文化及社会因素,日本中老年男性身上的这种倾向更为明显。文化因素是指“以孤独为荣”的风气。孤独很酷,男性即使孤身一人,也必须强大……我认为许多人被这样的观念所束缚。

英语中,表示孤独的单词有两个。一个是指享受独处时光的“solitude”,一个是表示独自一人的寂寞状态的“loneliness”;而在日语中,这两种含义都使用“孤独”一词来表示,因此常常被混淆,人们只关注积极含义的一面,而对负面含义的“loneliness”则很少谈及。

——社会因素是指?

这是指日本企业的体制。在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制(*1)的大背景下,许多人在公司之外没有太多社交,而在公司内部,也往往容易形成以上下级关系为前提的交际方式。由于太介意对方同自己的级别关系,因而无法交心。长年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与他人的交际能力就会逐渐萎缩,犹如笼中之鸟,逐渐失去展翅飞翔的能力。此外,与国外相比,有助于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的平台在日本较少,也没有能够帮助人们学习如何进行交际沟通的平台。

认真的性格催生了孤独感

——“日本大叔”抱有怎样的孤独感?请谈谈他们的心声。

许多人无法将孤独宣之于口,认为这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我在采访中发现,女性会参与一些基于兴趣爱好的聚会,而男性则往往待在家中或图书馆里。的确有人享受这样的状态,但也有人因此感到空虚和压抑。

一些曾在社会上如鱼得水的退休男性,会为自己的孤独而感到愤懑。一位曾是学校老师的男士告诉我,他想为孩子们做些事情,却没有这样的平台,因此感到苦恼。有一次,他在公寓里遇到一位带着残疾孩子的母亲,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但却被公寓管理方提醒,不要找陌生人搭话。

由严谨认真的性格导致产生寂寞(示意图)
由严谨认真的性格导致产生寂寞(示意图)

日本人性格认真,总希望自己为社会或他人派上用场,并得到认可。但是,日本国内似乎没有参与志愿活动的大环境。我认为,希望与他人建立联结、获得认同,这种人类最基本的欲求得不到满足,就会催生寂寞。许多有家室的男性在妻子在世时还体会不到,但妻子去世后往往会被强烈的孤独感所折磨。

——还在工作的“日本大叔”们是如何认识孤独的?

能够很现实地认识孤独的人是比较少的。有人将工作视为人生价值,也有人因受工作束缚受而向往自由。给我的印象是,很多人都认为工作、金钱直接关系到幸福,但很少有人认识到,建立与他人的联结也同样关系到自己的幸福。

——怎样的环境更容易加剧“大叔”的孤独感?

社会竞争虽然不是坏事,但如果总是处处炫耀自己,那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破坏人际关系。比如有的这样的人,明明是参加社区活动,却拿着公司的名片到处发,社交永远离不开官衔和地位。

我个人认为,那些出身地方、身居大城市的工薪族在这方面要特别引起注意。公司的同事和学生时代的朋友不同,都是竞争对手,因此不可能亲密无间;并且,他们又很少有机会和老家的朋友联络感情,也没有兴趣爱好,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如何找到自己的“乐园”?专家的建议令人意外……

——孤独的“大叔”们能做些什么?

或许不少人会说服自己接受现状,但这样的话,遇到困难时向谁求助呢?向谁倾诉烦恼呢?除了公司和家庭,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属于自己吗?其实我认为,不要固执地一个人撑着,不妨找一个可以袒露自己弱点的地方

我个人比较推荐“酒馆”之类的地方。我在建议中老年男性多多进行社交时,他们会推脱说难度太大;但如果问他们“去酒馆怎么样?”时,很多人都表示“那没问题”。为什么推荐酒馆呢?犹如工作在社交中起到的媒介作用那样,酒馆老板娘成为了中介者,她“发号施令”,让你“去和某某聊一聊”,引导客人相互交流。虽然疫情期间不便去酒馆,但我比较推荐这种可以坐下来酣然而谈的地方。

找到一个能倾听自己心声的地方(示意图)
找到一个能倾听自己心声的地方(示意图)

年轻人常被告知说“遇到困难、烦恼,不要一个人扛着”。事实上,许多“大叔”也是同样的。我认为,找到一个能够倾听自己心声、认同自己存在的地方,是非常重要的。

——不能向家人寻求支持吗?

家庭和睦是一件好事。但对不少人来说,能为自己提供支持和陪伴的也只有妻子。有的时候,正因为孤独,往往容易对某种事物产生依赖。我个人认为,不该像鲑鱼子那样聚集包裹在卵膜中,蜘蛛网般的生活方式更好。如果像鲑鱼子一样紧紧地依附于某物,那么一旦脱离,就很容易产生只我一人的孤独感。

我认为,像蜘蛛网一样的生活方式更适合当今时代。蜘蛛网虽薄,却构筑了多线条的关系。公司、家庭之外,还可以通过社区、兴趣爱好、志愿活动,或是在酒馆、咖啡馆、酒吧等去交结朋友,只要是能让自己感到自在的地方就好。

——外国的“大叔”们也孤独吗?

我曾在英国做过调研,发现男性的确不愿坦承自己孤独,将之视为羞耻,即使向他们发出活动邀请,也很少有人应约。为了帮助感到孤独的人,还专门设有电话咨询热线,但从这里也可以一窥男女的差异。

据我了解,女性常会打电话来倾诉:“我很寂寞。想和人见面聊天。”而男性一般会以“我买了鸡肉,怎么做比较好吃?”“今天的足球比赛结果如何?”等开始话题。从中可以看出,男性不愿承认自己的孤独,但的确希望和他人交流。

外国的“大叔”也存在孤独问题(示意图)
外国的“大叔”也存在孤独问题(示意图)

——国外针对孤独问题有些什么对策?

在英国,为解决中老年男性的孤独问题,设置有“男人的小屋”这种地方。这里提供工具和材料,供他们自己动手制作桌椅等,男性会去这种地方。看似是以做手工为目的而去的,不是为了社交,但到了那里,大家自然就会一起交流。此外,英国还有“走着踢足球”活动,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参加。这样,人们就能以踢球为媒介,结交朋友。

不要害怕给人添麻烦,应珍惜“彼此彼此”的关系

——您想对日本这些感到孤独的人说点什么?

都说现在已经进入“人生百年时代”,即使60岁退休,人生也还有约30年。如果是5到10年,那么做做自己想做的事,享受余生,那也未尝不可;但如果一个人要过30年,那会很难受吧。但这并不是说就必须结婚或者必须在公司建立关系网。

我们需要的是让自己感到自在、无拘无束的人际关系。例如,在附近的澡堂和他人随意自在地聊天,仅仅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提升幸福感。不该舍弃这些“闲谈之交”,而是要珍惜这样的关系。

不要勉强,应当建立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关系网(示意图)
不要勉强,应当建立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关系网(示意图)

我还想谈谈“麻烦”一词。在社会上总是能听到“不能给他人添麻烦”之类的话。我感到这句话的背后,也包含着不想被别人麻烦、不希望扯上关系这层意思,体现出人与人相互疏远的社会风气。这让我感到许多人都忘了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无论是谁,都无法只靠自己一人生存下去。

你没有看到过谁是自己趟进棺材自我下葬的吧。人都有需要麻烦别人的时候,因此被他人打扰也无可避免,这是相互的,所谓“彼此彼此”。所以,希望大家就从现在开始,珍惜这种人际关系,倾听他人的声音,为他人做点什么。

(FNN Prime Online 12月1日刊载。日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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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年功序列制,是日本企业广泛采用的一种基本报酬制度和晋升制度,评价体系基于在公司的工作年限和资历,而不是绩效或其他因素——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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