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生活下去的重要条件”,应该摆脱“孤独即恶”的社会刻板印象

生活

人们往往会对“孤独”产生负面印象。比如,说得极端一点,社会上甚至存在鄙视一个人独自吃饭或休闲娱乐的风气。然而,孤独真的就是一件坏事吗?

虽然笼统地说成“孤独”,但在喝酒聚餐的场合没有一席之地的时候,和一个人尽情享受休息日的时候,印象应该有所不同。有人可能还会说,一个人更清静悠闲。

不过,当你真的落单时,可能会感到“难过、难为情”。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呢?

孤独不是坏事,寂寞也很自然

我们采访了出版过孤独问题相关书籍的心理学家、心理咨询师、明治大学文学系教授诸富祥彦,他表示孤独绝不是坏事。

——孤独是坏事吗?您对此是什么印象?

我不认为孤独是坏事。我觉得它在生活是非常重要的。许多人和别人在一起时,会有所顾忌,小心谨慎。任何人都是如此,为了摆脱这种想法,活出自我,那就需要独处的时间。

——为什么孤独时会感到难过或难为情呢?

孤独时感到寂寞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之所以会觉得是坏事,完全是社会固有观念造成的。从学校教育阶段开始,大家就一直被灌输协作精神是优秀品质、要结交100个朋友、闲暇时间要和大家一起玩之类的思想。

因为这种价值观的作用,独处时间长了,可能就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但我觉得这种想法不太健康。

孤独时感到寂寞是很自然的事情,并非坏事(示意性配图)
孤独时感到寂寞是很自然的事情,并非坏事(示意性配图)

——越来越多的人因新冠疫情而感到孤独吗?

我觉得多少增加了一些吧。不擅长与人交往、喜欢独处的人在疫情前就一直那样。不过,有些人不擅长线上沟通,不聚在一起就不觉得与人有过接触,这类人的孤独感可能比较强烈吧。

重视“求助”,倾诉内心的寂寞苦楚

——您认为孤独感及难过存在区别吗?

我认为要分清楚是你主动选择孤独的“选择性”孤独,还是被迫承受的“非选择性孤独”,这两者是不同的。非选择性孤独就会感觉难受,比如,假设有一个没结婚的单身,自己觉得很孤单,这就属于非选择性孤独。

不过,当你听了已婚族的经历后,开始想要享受自由,不再整天认为自己结不了婚了。这样一来,就变成了选择性孤独。但这并不是说只要一拍脑袋换种思路就行了,只有发自内心地这样去想,才会发生变化。

选择性孤独,是发自内心的自主选择(示意性配图)
选择性孤独,是发自内心的自主选择(示意性配图)

——有些人无依无靠,是否存在这样难以通过改变内心想法来解决的孤独呢?

我认为存在一定数量的这种情况。但在现代社会,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还是有些人可以去依靠。像我这样的咨询师就是如此。另外,加入社团之后,其他伙伴也会接纳你。不要用固定思维来看待自己,可以试着把自己置身于各种人际关系之中。

你应该鼓起勇气去和别人打招呼,寻求依靠。这种行动叫做“求助(Help-seeking)”,我认为这是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的一种必要能力。与其给自己贴标签,不如坦率地吐露苦楚和寂寞,或许由此可以建立起与他人的联系。

需要有勇气,吐露内心的苦楚和寂寞的(示意性配图)
需要有勇气,吐露内心的苦楚和寂寞的(示意性配图)

——话虽如此,但感觉社会上单身持有否定态度。

按照中小学灌输的“校园式价值观”,孤独一人往往被视为不合群。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会发生变化。到了35岁以后,基本上都是独自行动,即使和他人在一起,一般也是偶尔。我认为因顾忌周围的眼光而特意去和别人腻在一起是毫无意义的。

在意周遭眼光的背景原因在于“认可欲求”。趁着年轻努力得到认可,有助于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倒也不无道理;但有些人只会一味地观察身边人的脸色。不如摒弃这种渴望获得认可的欲求,树立起“我不介意别人怎么想,我有自己的价值”这种观念。我将其称为“绝对自我价值感”。

去摈弃察言观色(示意性配图)
去摈弃察言观色(示意性配图)

——有什么方法来正面对待孤独呢?

或许有点答非所问,我觉得如果不喜欢孤独,那就可以试着和别人扎堆。在现实生活中,有时落单了会觉得寂寞,所以我并不太赞成逞强。如果实在感到寂寞,可以去寻求和别人建立联系,找到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一些人可能始终无法鼓起行动的勇气。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社团、网络和小圈子。或许你也想尝试加入,那就去吧。我经常举办心理学方面的研习会,常有许多新面孔出现。

浅层孤独与深层孤独,如何享受孤独

——请您传授一些享受孤独的要点和方法。

我认为孤独有两种。一种是具有人性解放感的“浅层孤独”,另一种是面对自我的“深层孤独”。英语中表示浅层孤独状态的词是“loneliness”,表示深层孤独状态的词是“solitude”,享受这两种状态的方法有所不同。

享受浅层孤独的门槛要低得多。过去,如果一个人去吃饭、旅行、看电影,人们往往会猜测“那家伙是单身吧”,而现在无论干什么都可以享受其中。比如可以独自旅行,还有那种提供一个人吃烤肉的餐馆;另外你也可以一个人去逛逛神社,或者在网上搜索自己喜欢的美食,然后去尝个遍。我觉得这些选择都不错。

浅层孤独,可以去尽情享受独处时光(示意性配图)
浅层孤独,可以去尽情享受独处时光(示意性配图)

深层孤独需要面对自我。应该思考未来三年如何生活,每周思考一次,一次一小时即可。也不用非得去寺庙或者教堂。找个咖啡馆坐下,试着回忆过去,重新审视自己。虽然这是一个悖论,但我认为如果不和自身的深层孤独建立联系,那就无法与别人展开深层次的人际交流。

深层孤独,是面对自我的时间(示意性配图)
深层孤独,是面对自我的时间(示意性配图)

——您如何看待社会和人们对孤独者的眼光?

曾有逃学和待在家里闭门不出的孩子找我做过心理咨询,我感觉他们非常在意周围的人。有个孩子说,他在看小说和读书的时候觉得很充实,而和同龄的孩子在一起就会觉得疲惫。但大家都说“要多交朋友,要去学校上学”,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这些事。

闭门不出的孩子也对周围的眼光很敏感。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对没有走入社会的自己持否定态度,一直在自我责备。有时候社会上那种“不能不合群”的观念,恰恰是造成问题的原因。或许周围的人应该理解,他们的做法给孩子本人造成了痛苦。

——如果以不健全的理解方式去感受了孤独,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可以。今天又是一个人、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在琢磨这些问题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很纠结了。这是在用不正常的价值观打量自己。你越是挣扎情况会越遭,不如维持现有状态,这就是心理学上的最好的应对方法,即正念减压法(mindfulness)。

——请给受到孤独困扰的人们一些建议。

独自一人生活,亦是活出自我。我认为不要迎合周围,应该活出具有自身独特价值的人生。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你绝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希望大家能够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生活。

孤独时感到寂寞是很自然的事情,绝不是坏事和没有价值的事,你可以把它变成享受独处、面对自我的时间。尽管确实需要一些勇气,但希望大家记住,如果觉得寂寞难耐,完全可以去依靠别人,寻求帮助。

(FNN Prime Online 12月29日刊载。日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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