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數一數二的大都市東京,傳統玻璃雕花工藝「江戶切子」自江戶時代後期傳承至今已有200多年歷史。一路走來,不僅堅持守護傳統技法、同時順應使用者需求,隨著時代演變不斷創新並保持彈性,深受眾人喜愛。

不墨守成規的傳統工藝

堀口切子工作室位於東京都江戶川區的住宅區,室內裝潢與工具設備以白色為主,工作室內玻璃研磨輪機旋轉運作著,發出低沉聲響。與其說這裡是傳統工藝坊,更像是大學或研究機構的實驗室。

獨當一面的女性職人
獨當一面的女性職人

提到江戶切子,大家腦海裡浮現的應該是在紅色或藍色玻璃上刻有細緻花紋、充滿「傳統工藝」風格的玻璃杯吧。然而,堀口切子的商品款式則採用與一般人對江戶切子印象稍微不同的設計,例如運用透明玻璃、黑白色系條紋圖案、及適合日常餐桌使用之簡約設計等,種類包羅萬象。

昭和時代,採用切子工藝圖樣的煙灰缸和煙盒等蔚為風潮,但隨著時代變遷,此類商品漸停產,新的市場需求因運而生。堀口切子透過與企業合作,將切子工藝融入飯店大廳照明、高級腕錶裝飾、及耳環髮飾等商品中,積極開拓全新市場。

堀口切子有許多跳脫傳統江戶切子印象的產品
堀口切子有許多跳脫傳統江戶切子印象的產品

承襲三代秀石名號的堀口徹表示,「江戶切子的優勢在於能順應時勢、保持產品彈性,以滿足使用者需求。『不像江戶切子』也是江戸切子的魅力所在」。

堀口徹
堀口徹

想讓使用者驚艷

「江戶切子」的必要條件僅四項:「以玻璃為材料」、「手工製作」、「主要使用旋轉方式加工」、「在以東京都江東區為中心的關東一帶製作」。

明治、大正時期,製造玻璃的原料硅石是從福島縣以船運送而來,因此方便卸貨的荒川沿岸地區,出現了許多工坊。「以江東區為中心」之所以為條件之一,乃因江戶切子協同組合(產業工會)約45家工坊中,六成集中於江東區,再加上墨田區、江戶川區、葛飾區的話,光這四區的工坊數量即接近九成。

儘管江戶切子有菊繫、市松、魚子等代表性圖案,但並無強制必須使用,因此設計上保有相當大的彈性。

堀口先生認為,「此工藝本質在於透過玻璃加工,讓使用者驚艷著迷」。

那麼,所謂「驚艷」是指什麼呢?

堀口先生放在桌上的玻璃杯,其杯身刻有縱向排列的大橢圓形切割圖案,整體設計簡約時尚。

從側面看,更能凸顯簡約俐落的設計
從側面看,更能凸顯簡約俐落的設計

堀口先生拿起玻璃杯,向我們展示杯底的那一瞬間,令人不由得驚呼「哇——!」。光芒自杯底中心如花瓣般向外綻放開來,在杯中交錯折射出層層光影,浮現璀璨華麗的模樣。

此即堀口切子最具代表性的「萬華樣」,正如其名,彷彿萬花筒內閃亮耀眼的豐富變化,令人充滿驚喜。

稍微傾斜杯身,可見繁複精細的雕花工藝
稍微傾斜杯身,可見繁複精細的雕花工藝

把水倒入杯中,下一個驚喜隨之而來。隨著水位漸升高,杯底的繁複圖案彷如高塔般向上延伸,每道橢圓切割圖樣似乎都浮現出猶如哥德式建築巔峰之作德國科隆大教堂的輪廓。

大橢圓形切割圖樣中浮現的繁複圖案
大橢圓形切割圖樣中浮現的繁複圖案

從不同角度去雕刻不同圖案,會折射出何種光影?從側面或從正上方欣賞,有何差異?堀口表示,這必須透過反覆練習、持續累積實作經驗,才能達到自己想呈現的效果。

堀口先生強調,產品創作最重要的關鍵是「留白」。

「在此工作室做好的完成品,並非它最完美的時刻。我希望當消費者親自使用產品時,例如將水或酒倒入杯中、或插花園藝實作等,這些作品除了能滿足期待,更能帶來超乎想像的驚喜」,堀口先生說道。

早在西元前3~4世紀左右,小巧的玻璃珠便已自東亞大陸傳入日本,當時日本國內也極盛行將其製作成勾玉等飾品。西元6世紀,從薩珊王朝波斯(今伊朗)經絲路傳入日本的雕刻玻璃工藝品「白琉璃碗」,現為日本國寶,收藏於正倉院。然而,平安時代以後,日本的陶瓷器工藝日漸成熟,玻璃製造則逐漸式微。直至16世紀中葉,日本與葡萄牙展開貿易往來前,玻璃工藝曾處於一段漫長的空窗期。

江戶切子的起源,則要追溯到更晚的1830年代。據聞,當時江戶的玻璃商人加賀谷久兵衛,使用一種名為「金剛砂」的天然礦物加工玻璃,因而開啟了江戶切子的歷史。約50年後,英國技師艾曼紐・霍普多曼(Emanuel Hauptman)受邀來到日本公營玻璃工廠,引進旋轉研磨輪玻璃切割工法,確立了日後江戶切子的加工技術。

對江戶時代的日本人而言,玻璃無疑是既新奇又賞心悅目之物。

堀口先生始終銘記著江戶切子這項工藝,乃由江戶時代庶民文化所孕育而成。「『我要做出人們從未見過的東西,讓大家大開眼界』,我想加賀谷久兵衛當時或許也是這麼想的吧。根本沒有什麼非得遵循的傳統,當時他們必定絞盡腦汁,思考著該開發出什麼新作品,我認為,這正是真正的江戶切子精神。」

並非繼承家業,而是自主選擇人生道路

堀口先生大學畢業後,進入祖父市雄先生創立的堀口硝子公司工作。祖父名號為「初代秀石」,堀口先生在祖父的得意門生第二代秀石門下學習技藝,2008年他成立堀口切子公司,開啟獨立創業之路。家人從未要求他繼承家業,自己早在中學時期便決定未來要往玻璃工藝發展。

堀口先生目前有四位徒弟,皆無親戚關係,全部都是因為深深著迷於江戶切子的魅力,而聚在一起的年輕人。正因為堀口先生在眾多職涯道路上,選擇成為一名傳統玻璃工藝職人,所以他想打造一個讓大家能輕鬆工作的環境,工作室的設計也融入這樣的理念。

堀口先生與四位徒弟。特別訂製的工作外套展現俐落風格
堀口先生與四位徒弟。特別訂製的工作外套展現俐落風格

堀口先生特別訂製的工作外套設計講究、風格洗鍊,採用輕盈透氣的亞麻材質,附大容量口袋。外套後方設計了大開衩,讓大家在進行切割或研磨作業時,可更舒適地坐著工作,而背部則加入打摺設計增加延展性,讓上半身方便向前彎曲。

工作時身體經常需要前傾,背部打摺設計方便活動
工作時身體經常需要前傾,背部打摺設計方便活動

被使用時才是最高價值所在

日本的切子產業現正面臨嚴峻考驗,除了需與海外商品削價競爭外,國內玻璃工廠數量亦日漸減少,但堀口先生仍持續努力,致力於維持玻璃工廠品質與顧客信任度。

以「堀口切子」名義推出的品牌商品,每件皆有詳細的製作流程表,這點與其他充滿職人風格的作家作品不同。翻開產品製程資料夾,可以看到每款產品的精細設計圖,並詳列超過30道製造工序。

堀口先生認為,當同行拿起作品時,不可讓對方一眼認出,「啊,這件是某某人的製作工法」。無論是哪位職人來製作,皆須維持穩定品質,不允許絲毫差異,這正是身為製造商的堅持與自豪。

「一般來說,推出新商品後舊款式會停產,但堀口切子卻幾乎沒有舊款式走入歷史的問題」。消費者遇到喜愛的物品受損時,會希望能再次購入相同款式,例如愛用的玻璃杯不小心摔破、或成對玻璃杯其中之一破損等狀況,堀口先生想要滿足廣大使用者的需求。因為他始終將,「作品被使用才是展現最高價值所在 」銘記於心。

製作流程表詳細記載裁切角度與深度等步驟和注意事項,做好品質控管是堀口切子珍貴的共同資產
製作流程表詳細記載裁切角度與深度等步驟和注意事項,做好品質控管是堀口切子珍貴的共同資產

採訪時,堀口先生專注地看著攝影師拍攝每件切子作品,為了讓攝影師能更順利完成拍攝,他不時幫忙移動作品展示櫃、或擦拭桌上細小灰塵等,那股勤快熱心的模樣,猶如現場忙進忙出的攝影助理。

「每次拍攝切子作品時,我好像變成寫真集偶像的感覺,」堀口先生苦笑著說道。或許這正是他內心希望盡可能展現出切子作品最迷人的一面吧。

當堀口先生靠近觀看拍攝成果時,語氣也顯得雀躍興奮。

「這呈現出我迄今未曾見過的江戶切子風貌!」

堀口先生協助調整燈光後完成的拍攝成果
堀口先生協助調整燈光後完成的拍攝成果

絢麗的江戶切子世界

「割出」是劃出切割基準線的一道步驟。 江戶切子的璀璨耀眼由此展開
「割出」是劃出切割基準線的一道步驟。 江戶切子的璀璨耀眼由此展開
已畫好線的杯子
已畫好線的杯子
把這些標記好的線條,依序由粗線開始切割
把這些標記好的線條,依序由粗線開始切割
象徵「緣份」與「圓滿」的傳統圖案「七寶紋」逐漸浮現
象徵「緣份」與「圓滿」的傳統圖案「七寶紋」逐漸浮現
正在進行玻璃加工的堀口徹先生
正在進行玻璃加工的堀口徹先生
融入江戶切子代表圖案「籠目」 與「菊繫」的酒杯
融入江戶切子代表圖案「籠目」 與「菊繫」的酒杯
不同光線下呈現萬種風貌
不同光線下呈現萬種風貌
工法精準優美
工法精準優美
瓶口巧妙的切子工藝,不僅具防滑效果,其角度之精心設計,更完美防止液體滴漏
瓶口巧妙的切子工藝,不僅具防滑效果,其角度之精心設計,更完美防止液體滴漏
從杯底欣賞,別有一番韻味
從杯底欣賞,別有一番韻味
卡西歐腕錶海神系列(Casio Oceanus)限定款,其環繞錶盤外緣的錶圈運用江戶切子精緻工藝加以裝飾(圖片提供:卡西歐)
卡西歐腕錶海神系列(Casio Oceanus)限定款,其環繞錶盤外緣的錶圈運用江戶切子精緻工藝加以裝飾(圖片提供:卡西歐)
工作室井然有序,彰顯堀口切子的特色。由於玻璃工藝是一項要求「必須排列整齊」的工作,需從日常生活開始養成好習慣。甚至毛巾摺法與堆疊順序皆需合乎規定
工作室井然有序,彰顯堀口切子的特色。由於玻璃工藝是一項要求「必須排列整齊」的工作,需從日常生活開始養成好習慣。甚至毛巾摺法與堆疊順序皆需合乎規定
堀口切子的品牌Logo為活潑俏皮的小綿羊插畫
堀口切子的品牌Logo為活潑俏皮的小綿羊插畫

攝影:川本聖哉(除特別標明來源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