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扎根的日本人系列:宛如轉動的石頭——作家・青木由香

文化

青木由香 AOKI Yuka

出生於神奈川縣。就讀多摩美術大學期間,開始到世界各國旅行。2003年移居臺北,一邊學習中文及腳底按摩,也從事攝影、水墨畫的創作等等。2005年,在臺灣出版的《奇怪ㄋㄟ-臺灣》一書,描述日本人眼中,臺灣有趣的一面,在臺灣成為暢銷書。2008年,個人網站「臺灣一人觀光局」在臺灣的電視節目播出,成為首次被提名並入圍電視金鐘獎的綜合節目主持人的外國人。現在透過寫作、執行統籌等角色,透過各種媒體將臺灣介紹給日本,或是把日本介紹給臺灣,致力於日臺間的雙向交流。2015年,在臺北市開設店名為「你好我好」的精選雜貨店。在日臺間均有書籍出版,代表著作有《奇怪ㄋㄟー》《最好的臺灣》。新書《台湾の「いいもの」を持ち帰る》由日本講談社出版,今年10月由臺灣的尖端出版社推出中文版《臺灣好貨色》

距今12年前,移居臺灣2年多的一位日本女生寫了一本書並成為暢銷書,書名為《奇怪ㄋㄟ-臺灣》(布克出版社,2005),作者是青木由香。這本書採日中雙語對照,用富於情感和充滿幽默的筆觸描寫出臺灣的社會、文化與臺灣人的習性,之後數度再刷,發行量共超過3萬本(同書日文版也在2011年由東洋出版社發行)。在那之後,作為深入認識臺灣文化的領航者,青木在臺日兩地持續發表作品,另一方面在日本媒體來臺灣進行採訪時,擔任當地的領航協調工作而大放異彩。現在同時身兼日本廣播節目的主持人,並在臺灣自行開設雜貨店當起老闆,發展相當多元。此系列報導將介紹青木由香這14年多的足跡。

提供:你好我好有限公司

初訪臺灣,對發自內心的親切回應大為吃驚

外語留學生、腳底按摩師、畫家、作家、媒體執行統籌、節目主持人、廣播主持人、雜貨店老闆。青木由香的多重身分令人眼花撩亂,她透過自身的獨特感性將在臺灣觀察到的形形色色事物,透過文字或電視、廣播等媒介,持續向臺日民眾f發訊。青木和臺灣的邂逅始於2002年,契機是當時在打工同事的邀約下,偶然地到臺灣旅行。

青木自就讀美術大學的學生時代開始,就以背包客的方式到世界40多個國家旅行,對攝影有興趣,想透過鏡頭收藏陌生土地的風景,這原本是到世界各地旅行的動機。即使語言不通,但想盡辦法和當地的人進行溝通,對青木而言是再開心不過的事,她的足跡甚至遍及了現在因為局勢不安而成為旅遊警戒區的敘利亞及約旦,還有當時內戰剛結束不久的柬埔寨等國家。剛好在那一陣自我放逐的熱潮告一段落之後拜訪了臺灣,青木回顧初訪臺灣時的感動,說道:

「在路邊做生意的歐巴桑,知道我是日本人的時候,就拼命地用簡單的日文單字跟我打招呼。通常我在國外遇到的情況是,如果對方發現語言不通的話,就會立刻轉過身去,或者是死纏爛打的為了某個目的黏著你不放。可是,在臺灣看到的是出自內心的笑容迎接你,臺灣人的親切友善,對於已經習慣在世界各地旅行的我來說,反而嚇了一大跳。」

展開在臺灣的留學生活,積極吸收當地文化及養分

臺灣人的人情味以及好客精神讓她受到心靈上的衝擊,完全被這片土地所吸引,因此青木在2個月後再訪臺灣,收集了關於移居臺灣的情報。於是,那年的11月以外語留學生的身分,第三次踏上臺灣的土地,而且一邊在語言學校上課,同時住進了之前曾經光顧過的小間按摩店當學徒,學習腳底按摩。

「我沒有自信可以靠美術這行吃飯,先前在這間按摩店體驗過按摩後,頭腦和身體都輕鬆舒爽,心情也跟著好起來,有這樣的親身體驗,所以自己也想要學習。如果能夠維持那樣的輕快感,我有預感自己在臺灣應該也一定能夠有番作為吧。」

提供:衛藤Kiyoko

大約過了半年之後,青木的興趣從腳底按摩轉移到臺灣茶,她幾乎每天都到茶店品茗,學習茶藝。她在「徳也茶喫」這間茶館,第一次接觸到被稱為「功夫茶」的傳統中式飲茶法和宮廷御點,不久之後她也受老闆之邀參加了品茗同好的聚會,一腳踏入了需要經過好幾年熟成的「老茶」世界。老茶少了咖啡因含量,散發著梅子般的香味,但是一入喉,又會出現不同的香氣,於是對老茶這一門深奧的學問起了好奇心。珍貴稀罕的老茶也成為商人的投資對象,變得非常昂貴,但是臺灣的茶友對於眼前這位求知慾旺盛的日本人留學生,不僅是完全接納,而且大方分享,讓她品嚐各式各樣的茶種。於是,青木把品茗的經驗寫成文章,放在部落格或雜誌上,向日本傳遞資訊。

結果,看到文章的「品茶通」特地從日本飛到青木推薦的茶店。但是,面對眼前日本品茶通的博大精深學問,只是單純喜歡茶的青木卻步了,也產生了困惑。甚至,心裡浮現了疑問:究竟怎麼樣才算是品嚐一壺好茶呢?而在臺灣具有代表性的茶人「九壺堂」的老闆如此回答。

「好喝的飲茶方式,由喝茶的人自己決定就好了。」

茶本身就是嗜好品,根據發酵程度、水溫、茶具、茶葉量等不同,味道和香氣會產生變化,因此可以自己多方嘗試過後,研究出自己覺得最好喝的飲茶方式,於是老闆把整整一大筒的昂貴老茶送給了青木。

「比起對飲茶儀式或流行、道具的堅持,他教會了我更重要的事情,他的這番話我銘感在心。自己不需要任何的證書來證明自己,只要憑藉自己的感性和感覺好好地生活就好,這個時候我彷彿頓悟了。」

抓緊機會,躍升暢銷作家並展開多元發展

青木作品的關鍵在於觀察事物的著眼點相當新穎。她注意到本身擁有的獨特感性和感覺是她的最大財產,因此在臺灣展開了多方面的挑戰。在臺灣留學1年半之後,她也開始考慮是否該回日本了,剛好此時經常光顧的茶行老闆詢問是否有興趣在他認識的畫廊舉辦個展,不拘限任何作品。她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舉辦水墨畫展,於是青木把留學期間再延長1個學期,接受辦個展的提議。她自己把展覽空間的牆壁重新塗成粉紅色,將大約二十幅的水墨畫裝框之後陳列,進行展示販賣,幾乎全部售完。購買作品的顧客中,也有曾任記者的知名作家陳柔縉。而青木在展覽會結束之後,親自把畫作送到陳柔縉的辦公室時,剛好有出版社的編輯在場,在陳柔縉的介紹之下,這位編輯對於青木的經歷相當感興趣,於是當場邀約青木寫書和書籍的裝訂設計,3個禮拜後,接到電話通知,契約都準備好了。於是,一開頭介紹的處女作並成為暢銷書的《奇怪ㄋㄟ- 臺灣》,就這樣誕生了。

青木舉辦的水墨畫展(提供:你好我好有限公司)

「臺灣是個對於前景不明、無法預測,即使一開始是『零』的東西,只要覺得有趣,就會不斷地給機會,讓人可以去嘗試的地方。」

青木回想了當時的狀況。2005年12月,同書發行之後,配合臺北國際書展舉辦作者簽名會時,看到大排長龍的讀者在等候。頂著「作家」的頭銜,她利用這個機會作為介紹臺灣情報的先鋒,頓時晉身為雜誌、電視、電影等媒體執行統籌的寵兒,也陸續發表了以臺灣生活文化為題材的著作。甚至被提拔為臺灣JET電視臺節目《臺灣一人觀光局》主持人,並且在2009年度電視金鐘獎的「綜合節目主持人」獎項,成為首次被提名並入圍的外國人。

青木在自己經歷了結婚、懷孕生產,還有在311東日本大地震發生之後,迎接人生的下一個轉機。在她的統籌之下,由知名品牌舉辦的臺灣媒體參訪團成功落幕後,此時她體認到要養育小孩,就無法長時間在外面奔波,為了在工作和家庭上取得平衡,2015年,她在臺北的老城區大稻埕開設了雜貨店兼藝廊的「你好我好」,作為固定的事業據點。開幕時,實現了與攝影師川島小鳥的共同合作企劃。

臺北大稻埕的「你好我好」(提供:你好我好有限公司)

「『你好我好』的店名,希望能夠創造出日本和臺灣、店家和顧客雙方都開心的雙贏關係。透過開店,自己最大的改變就是從一直以來的買方立場,變成了賣方,店裡都是價格便宜而且耐用,只有臺灣才有的,或是自己覺得很有趣的商品,都是自己想買的而且是買得下手的東西。如果賣剩下的,就可以留著自己使用。」

她邊笑邊這麼說。店內陳列的商品都是經過青木精挑細選的,價格平易近人,而且與日常生活的穿著品味很契合,不管是哪一樣看起來都充滿了質感。

在311東日本大地震之後,她也很快地採取了行動。在地震發生4個月之後,經歷海嘯襲擊的宮城縣氣仙沼市的災情依然嚴峻,在《ほぼ日刊イトイ新聞》(Hobo Nikkan Itoi Shinbun;Hobonichi)的企劃下,以氣仙沼市區的茶行作為會場,她邀請了好朋友──臺灣原住民歌手兼詞曲創作人的舒米恩進行現場演唱,據說有對夫妻在地震後一次也沒有哭過,當舒米恩的歌聲在會場上繚繞時,相互擁抱並且放聲大哭。青木站在日本與臺灣之間,加上深信音樂的療癒力量,才有辦法達成這項任務吧。自2011年起主持JFN(Japan FM Network)系列的個人廣播節目《樂樂臺灣》,巧合地是在311大地震之後,日本社會對臺灣的關心迅速攀升,這個廣播節目正好提供了日本和臺灣的音樂及生活文化的交流平臺。不只是文字,每個禮拜透過電波傳送臺灣的最新情報給日本的聽眾。

憑藉自身的感性和感覺,在許多巧妙緣分的牽引下,就像轉動的石頭不斷地變身、改變,青木用一句話總結在臺灣經歷的人生:「隨機應變」。筆者突然想起了自身提出的臺灣文化三大特性「包容性」、「多様性」、「機動性」,而青木由香一路走來的人生不正體現了這三個要素,也就是臺灣人的生活方式嗎?她接受了臺灣這塊土地,臺灣這塊土地也擁抱了她,只要符合自己的感性,機動地因應變化並多元發展,她無懼自己的改變,甚至是樂於接受挑戰,這就是青木由香的精髓吧。

標題圖片攝影:衛藤Kiyo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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