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臺灣年輕人為何親日——從臺灣「同人誌展售會」思考中產階層的共鳴與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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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動畫是舉世聞名的日本一大魅力。本文將從「動漫同人誌展售會」的觀點,分析臺灣的年輕人是如何愛上日本動畫,以及動漫如何成為形塑臺灣人親日情愫的要因之一。

日本動畫的迷人處在於細膩的製作

與筆者差不多年紀或輩分稍長的人,提到「動畫」會聯想到周日晚間7點左右播放的兒童節目,例如「阿爾卑斯山的少女」等等。然而現在年輕人口中的「動畫」,可不是這種「傍晚給兒童看的作品」,而是指在深夜時段,播放給成年人或者重度粉絲觀看的作品。

「阿爾卑斯山的少女」年代的作品,畫面大多類似舊時的幽默諷刺漫畫,筆觸往往十分精簡。但近年的深夜檔動畫,作畫品質甚為細膩,簡直不亞於一般高畫素的照片,同時,故事結構與人物設計也經過相當程度的考究。

「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這類動畫,很難讓人聯想到它其實出自日本之手。另一方面,今天的日本動畫則常以日本各地為故事舞臺,出現穿著制服的高中生,畫出神社的鏡頭,能相當直觀地讓人聯想起「日本」。再加上細膩的故事劇情與作畫品質從旁助攻,讓觀眾覺得「日本超強」,成為提升日本好感的要因之一。

不僅如此,不光是動畫,還包括輕小說或漫畫等常見的原著作品,如今也席捲了全球的年輕族群,這個現象在臺灣特別明顯。

臺灣人會把日本的大眾文化統稱為「ACG」,這是擷取動畫(ANIME)、漫畫(COMIC)、遊戲(GAME)的縮寫而成。

我們可以從這裡得出一個假說:當人們被ACG吸引,甚至越來越沈浸於作品之時,有的人會進而喜歡起作品中出現的日本情境與文化。這樣的因果關係,起碼在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是說得通的。

對此,參與各種全球動漫相關活動的佐藤一毅亦在筆者的訪談中提及「動畫主題活動是種親日活動」,並進一步指出,全世界的動畫迷透過動畫喜歡上日本,起碼當地活動主辦人與參加者無庸置疑是屬於親日派的。

同人誌展售會在臺灣的發展

動漫文化中,「同人誌展售會」在臺灣發展得比日本還興盛。

「同人誌展售會」指的是,同人誌社團齊聚一堂,自行改編(不告而取)原著動漫角色與設定,二次創作出的作品陳列展售的活動。

這類活動中規模最大者,莫過於著名的「COMIKE」,全名「Comic Market」。首屆「COMIKE」於1975年舉行,低調地在東京虎之門消防會館悄聲發跡。時至今日,「COMIKE」已發展為大規模的活動,參展攤位總數超過3萬,入場總人次更多達50萬人以上。

近年來,包括臺灣在內,越來越多社團或民眾特地從海外赴日共襄盛舉。

同人誌文化在臺灣的腳步,始於民主化開端的1987年至1990年左右,由大學社團活動開始帶動風潮。第一場大規模同人誌展售會名為「九三臺北國際漫畫動畫聯合展示會」,舉辦於1993年8月,地點就在臺北市松山外國貿易展覽館。

至於第一場具持續性的展售會活動,則始於1997年10月舉行的「Comic World Taiwan」,這系列活動後來主要以女性為對象的二次創作與角色扮演為重心,延續至今。

另外,雖然下述活動不屬於同人誌展售會,但一般認為動漫卡通的關聯活動中,最大規模的場子當屬每年8月中旬,在臺北世界貿易中心一連舉辦六天的「漫畫博覽會」,以及每年2月年假期間舉行的「臺北國際書展」(Taipei International Book Exhibition、TIBE)中,專門展示漫畫的「漫畫館」。兩項活動都會邀請日本漫畫家或輕小說作家舉辦座談會,後者的動員人力和「漫畫博覽會」不相上下。

如今在臺灣,不光只有臺北,高雄與臺中等各地也會舉辦大大小小的同人誌展售會,或者聲優演唱會等各項動漫活動。根據某項統計資料顯示,在2012年到2014年間光是同人誌活動數量,就已從82場竄升到120場。2014年後數字雖然未能得知,但想來應持續成長。

日本動漫迷也知道臺灣的Fancy Frontier

在種類繁多的ACG或同人誌活動中,Fancy Frontier(開拓動漫祭、FF)甚至聲名遠播,為日本的動漫族群所知。

同人展售會「開拓動漫祭」主辦單位,一是由臺灣廣告公司「杜葳廣告」出資創辦的動畫資訊月刊《開拓動漫畫情報誌Frontier》,二是上述企業的母公司「臺灣動漫畫推廣協會」。值得一提的是,該活動執行長(事務局長)蘇微希是臺灣首屈一指的ACG研究者,曾於1990年到1993年間活躍於動畫資訊雜誌《神奇地帶』(尖端出版)闖出名號。

FF在日本普遍被稱為「臺灣版COMIKE」,但其實前文提到的CWT比之FF不但資歷更老,規模也稍稍大些,只不過CWT是純屬女性取向的活動,而「漫畫博覽會」則不是同人誌活動。是故,不分作品類別,且每場都會邀請聲優參加的FF,因其綜合特性而搏得了這般評價。

第1屆「FF1」於2002年10月5日、6日舉行,地點在臺北市世界貿易中心。之後每年於夏(7月底或8月)、冬(1月底或2月)分別舉辦一場活動,最近的一場為2017年7月29日舉行的第30屆。活動地點主要選在臺灣大學體育館,近年則傾向在花博公園爭艷館舉行。

「開拓動漫祭30」(FF30)入口處,2017年7月29日,臺灣臺北(攝影:酒井亨)

最近這場FF30很不幸地由於颱風逼近,臨時取消7月30日第二天的活動。然而,主辦單位迅速決定於8月26、27日,借了花博地點附近的場館補辦活動。此靈活機動性受到日本等世界各地的動漫活動人士的關注與異口同聲的讚揚。

2002年首屆活動中,兩天的總攤位數為456,之後一屆一屆增加。2017年2月11日、12日舉行的FF29中,參與社團數多達750組,攤位數足足有1000以上。進場人次扣除待在會場外的角色扮演玩家,光是買票入場的人就超過8萬人之多。

舉辦FF時,角色扮演玩家的奇裝異服總是很引人注目,因此《自由時報》等臺灣各大日報或電視局都會來採訪報導,在臺灣的知名度相當高。或許是為了沾人氣,FF26(2015年8月29日)與FF27(2016年1月30日),分別引來臺北市長柯文哲與總統蔡英文(當時已勝選)的出席,一時蔚為話題。

臺灣同人誌展售會散發出的活力,甚至比日本「COMIKE」還要熱情。這是因為在臺灣,必須仰賴「現場展售會的銷量」以維繫生活的同人誌社團比率很高。這也是大家如此搏命努力的理由。FF30因颱風取消第二天活動後,主辦單位立刻臨時變出30.5場活動的原因,也是兼顧到許多同人誌社團的人沒有展售會將影響其生計。反過來說,日本動漫在臺灣的市場性比在日本還高。由此得以窺見臺灣人親日情感的樣貌。

在日本動漫迷之間,FF聲名遠播。筆者曾在日本的動漫專賣店裡,驚訝地看見一本由某繪師(動漫領域的插畫家稱呼)於FF場推出的作品,寫著這段介紹:「只在臺灣FF場特別販售的稀有品。」換言之,就連日本的動漫迷也明白FF的價值。

從日本來的參展社團與一般參加者數量年年增加。FF29時,750組社團中,包括與臺灣社團合作的團體在內,共有120組日本社團赴臺參戰。不僅如此,FF也與日本「COMIKE」有往來交流,並加盟動漫活動的國際聯合組織「International Otaku Expo Association(IOEA/國際御宅活動協會)」,愈來愈國際化。同時,除了日本外,活動期間也出現不少來自香港或馬來西亞的社團與一般民眾的身影。

透過動畫對日本產生好感

筆者向月刊雜誌《Frontier》編輯邱小良提問:「為什麼是日本ACG?」他如此回答:「臺灣人從小自然而然地接觸日本ACG,這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事。ACG固然是一種語言表達方式,但我們看著看著,愈來愈熟悉這些動漫角色與他們的生活習慣,進而對日本產生好感。」

過去的種種訪談顯示,參加FF等臺灣ACG活動的人,多半是先迷上ACG,而後跟著喜歡上日本。加上著名政治家出席活動,帶動各大媒體關注,並進一步提升社會大眾對參加者以及日本動漫的好奇。

然而另一方面,情況還是有其侷限。劉定綱指出,臺灣的ACG活動與ACG愛好者的整體數量,綜觀來看其實很低。BIGBANG之類的韓流偶像歌手,每次開演唱會都會吸引幾萬人進場,相形之下,日本動漫聲優的演唱會頂多只有幾千人的規模。

不過,根據多年在FF出展並對日本動漫熟知的出版界人士劉定綱的說法,「臺灣的日本ACG迷規模雖小,卻能靠忠誠度與聲量產出巨大的能量,影響力其實很大。不能否認的是,臺灣動漫迷的確成為一股原動力,牽引著大眾對日本大眾文化,甚至是對日本社會的興趣與好感。」

中產階層的嚮往對象

那麼,日本動漫究竟為何如此牽動著臺灣年輕人的心呢?

日本動漫是根植於中產階級與中堅階層的文化,這點恐怕是最大的原因。

即便長期處於經濟不景氣,導致這樣的中堅基石日漸鬆動,但支撐起整個日本社會的仍是厚實的中間階級人口。雖然現在的動畫作品,仍不乏各種描繪社會問題的嚴肅作品,但所謂「日常萌系作品」也已儼然形成一大流派,而這類作品的主角大多可愛討喜,故事溫馨療癒。不僅如此,日本動漫裡的角色以家境小康的年輕人佔多數。這跟美劇與韓劇中,總愛描繪極端富裕階級的模樣成為對比。

臺灣身為亞洲的優等生,當然也是中產階層為主的社會。不光是臺灣,印尼、馬來西亞等中堅階層日漸增加的東南亞一帶,喜歡日本動漫的年輕人同樣越來越多。

日本動漫裡的人物,從整個日本社會來看,算是日子過得比較豐裕富足的一群。不過,他們的「小康」程度,跟美劇、韓劇裡出現的超級富豪畢竟不同,對當今的亞洲人來說並非天方夜譚,而是一個伸手可及的目標。

更重要的是,日本在今日的中等階級亞洲青年心中,是個「安全、安心的社會」。日本的高度經濟成長已經告終,然而相對的,日本的文化與觀光魅力卻越發豐厚。再加上日本就連大都市也擁有乾淨的空氣,能安心享用的飲水和食材,治安又好。這樣一個清潔、安全、安心齊備的地方,在亞洲並不算太多。

日本動畫裡,常常描繪這些或許不起眼卻美麗動人的日本風景。這樣的景致似乎更能激發出臺灣與亞洲各地年輕人心中的美好嚮往。

標題圖片:「開拓動漫祭30」(FF30)的盛況,2017年7月29日,臺灣臺北(攝影:酒井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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