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林亦峰之日本探索:如何鑑賞日本庭園之美

生活

到日本旅遊時,四季皆美的日本庭園一定不能錯過,這次就大範圍的日本庭園的歷史、樣式及變遷三部分做簡單的介紹,希望對喜愛日本庭園的朋友會有幫助。

翻開日本的庭園史可以知道,日本的庭園在奈良時代時深受隋、唐、朝鮮文化的影響,庭園以大規模的模景造庭為主,但在禪宗傳入日本、書院造建築樣式的確立、日本茶道的誕生等諸多因素影響下,日本庭園在造庭及意境展生變化,比起磅礡氣勢的庭園造景,更偏好小巧細緻富意趣,體現一花一世界的意境。

詩仙堂,小巧精緻的日本庭園(提供:林亦峰)

日本庭園的起源及類別

首先,與日本庭園有關的文獻記錄可見於日本最古的正史書《日本書紀》。書紀第二十二卷中記載,推古12年(604年)時,百濟人路子工(又名芝耆摩呂、しきまろ)稱「臣有小才 能構山岳之形」天皇遂命其「構須彌山形及吳橋於南庭」;推古32年(624年)「家於飛鳥河之傍 乃庭中開小池 仍興小嶋於池中」等,這些文句除了記錄了庭園的歷史之外,也讓後人得以概略了解到當時庭園的景象。

日本庭園的形式眾多,大概可歸納成三大類,分為是以池為中心展開的「池泉庭園」,用白砂及石組構成的「枯山水庭園」,茶室前的「露地庭園」等三大類。其中,池泉庭園又分為曲水式、池泉舟遊式、淨土式、池泉回遊式、池泉鑑賞式等樣式;枯山水庭園則有平庭式、枯池式、枯流式等等;露地庭園又可細分成草庵式和書院式。從觀賞方式來看的話,又可分為在庭園內散步的「回遊式」和坐在屋內觀賞的「鑑賞式」兩種。

『都林泉名勝圖會』,神泉苑舟遊(提供:林亦峰)

插圖是寛政11年(1799年)出版的京都觀光旅遊書《都林泉名勝圖會》,京都俳諧師秋里籬島著書,插圖是佐久間草偃、西村中和、奧文鳴等三名繪師所繪。

前期受隋唐及朝鮮影響,以池泉庭園為主

等持院,池泉庭園(提供:林亦峰)

一休寺,枯山水庭園(提供:林亦峰)

南禪院,露地庭園(提供:林亦峰)

智積院,鑑賞式庭園(提供:林亦峰)

從時代來看的話,奈良時代之前飛鳥時代的飛鳥京跡宴池遺構是目前日本庭園遺跡中最古老的。奈良時代(710~794年)、平安時代(794~1185年)、鎌倉時代(1185~1333年)雖然庭園樣式隨時代而有些許變化,但受隋、唐、朝鮮的影響還是很深,這幾個時代都以池泉庭園為主。

例如源自中國的曲水流觴經朝鮮傳至日本,於奈良時代時流行於宮廷,當時的遺跡中可見用來舉辦曲水之宴的曲水庭園(遣水),其中,平城京左京三条二坊宮跡庭園和平城宮東院庭園是相當具代表性的曲水庭園。進入平安時代之後,平泉的毛越寺曲水庭園是這時代唯一一座被發現的遺跡,之後因連續的戰亂,曲水之宴一度從舞台上消失,一直到江戶時代才又出現,風雅的曲水庭園在重森三玲及中根金作等現代庭師的作品中重現。

毛越寺的曲水庭園(提供:林亦峰)

松尾大社的曲水庭園,重森三玲作庭(提供:林亦峰)

城南宮的曲水庭園,中根金作作庭(提供:林亦峰)

之後因佛教及禪宗的傳入,建築樣式改變,庭園趨於小巧

除了曲水庭園之外,奈良時代及平安的前期,乘坐小舟於池上賞花觀月的池泉舟遊式庭園也相當受到當時貴族的喜愛,著名的地方有神泉苑和大覺寺等。平安時代後期因佛教的末法思想的影響,貴族們相競建造代表西方極樂淨土的淨土式庭園,平等院、淨瑠璃寺、毛越寺是這時期的代表。之後的鎌倉時代的庭園承接平安時代的池泉庭園為其主流,西芳寺、天龍寺、南禪寺南禪院就是在這時出現,不過因禪宗的傳入和建築樣式的改變,此時的庭園開始往小巧的方向變化。

大覺寺,大澤池觀月會(提供:林亦峰)

淨瑠璃寺(提供:林亦峰)

毛越寺(提供:林亦峰)

南禪院(提供:林亦峰)

禪學思想的枯山水庭園確立

進入室町時代(1336~1573年)後以禪宗寺院為中心建造枯山水庭園,擁有高度禪學思想的枯山水庭園將日本庭園帶入重要的轉折期,同時也確認了枯山水庭園的地位,此形態的庭園成為日本獨有的庭園樣式。

仁和寺,枯山水庭園(提供:林亦峰)

枯山水一詞最早出現在平安時代的庭園造景書《作庭記》之中,這個時期的枯山水是附屬於池泉庭園之內,以砂、岩來表現自然的景色,並不具有參禪修行等宗教意念,一般稱此期的枯山水為前期枯山水(古式枯山水)。

枯山水庭園在進入室町時代後,在主政者足利氏的支持下,佛教思想、神仙思想等宗教思想融入枯山水的石組之中,創造出高度抽象富精神意涵的庭園。和池泉庭園、露地庭園不同,枯山水不含遊樂要素,單純是座禪參悟的場所,代表風、水、海的白砂上放上代表山、溪、島的岩石,所見景色依觀看的人而異,想像變化無限大的世界觀。

光明院,佛教思想的三尊石(提供:林亦峰)

芬陀院,神仙思想的龜島、鶴島(提供:林亦峰)

枯山水的代表樣式及代表寺院

枯山水有不少樣式,而最常見的枯山水是所謂的平庭式枯山水,在平面上以白砂及石組配置而成的平庭式,京都龍安寺的方丈庭園為其代表。其他還有如曼殊院小書院,有池之形而無水的枯池式,大德寺大仙院以白砂表示水的流動的枯流式等樣式。

龍安寺,平庭式枯山水(提供:林亦峰)

曼殊院,枯池式枯山水(提供:林亦峰)

隨茶室興盛而成熟的露地庭園

安土桃山時代(1573~1603年)因隨著茶道的發展而出現了新型態的露地庭園,露地是歸附在茶室下的簡樸庭園,一般也稱做茶庭,主要構成要素有蹲踞(つくばい)、飛石、石燈籠等。和使用人力塑出人工美的池泉庭園不同,露地庭園追求自然,盡量讓庭園保有山間田園的氣氛。在經過千利休、古田織部到小堀遠州師徒3代之手露地庭園的規範大致底定,在江戶初期到中期期間,露地庭園發展趨於成熟。

松花堂庭園,露地庭園(提供:林亦峰)

中村藤吉本店,露地庭園(提供:林亦峰)

江戶時代各大名競相建造多樣式並存的庭園

進入江戶時代(1603~1868年)各樣式的庭園發展迅速,其中又以顯示廣大豪華宅第的書院鑑賞式庭園和大型池泉回遊庭園最受青睞。在江戶幕府政權下的各大名相競在領地內造築大型庭園,也因為這樣的需求大增,日本庭園造築技術達到前所未有的頂點,此類的大名庭園是多樣式並存的庭園,面積廣大的庭園內包含築山、回遊、鑑賞、茶庭等多樣貌集結,如著名的日本三名園的偕樂園、兼六園、後樂園,或是有一步一景的栗林公園、日本建築奇蹟之稱的桂離宮等庭園都是在此時代建成。

兼六園(提供:林亦峰)

後樂園(提供:林亦峰)

栗林公園(提供:林亦峰)

近代後,融入西方要素,呈現多樣化及個人色彩

江戶中期以後著重寫實的借景自然風景的庭園逐漸受到注目,這股風氣一直持續到明治時代,由第七代小川治兵衛集大成。小川治兵衛在京都的東山一帶留下不少作品,如京都平安神宮、無鄰庵等庭園都有造景融合遠景借景,加上引琵琶湖疏水進庭,遠山近水一靜一動,使整個庭園景色的呈垷顯得更加立體、活絡。另外,明治時代時西方文化進入日本,各地也開始出現和風混洋風,也就是所謂的「和洋折衷」的形態,雖然褒貶不一,但表現手法變得更加廣泛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進入昭和時代之後,造庭界鬼才重森三玲及有昭和的小堀遠州之稱的中根金作等造庭師跳脫傳統造庭框架,展現個人強烈色彩的現代式庭園(昭和式庭園)出現,引領近代造庭界。重森三玲不只庭園代表作品眾多,同時也在日本各地做庭園的考查實測,對庭園的歷史發展研究有重大貢獻。中根金作除了在日本國內造庭之外,也在國外留有作品,是日本庭園進入國際的推手之一。

無鄰庵,小川治兵衛作庭(提供:林亦峰)

東福寺本坊庭園,重森三玲作庭(提供:林亦峰)

妙心寺退藏庵余香院,中根金作作庭(提供:林亦峰)

(參考書籍)

  • 枯山水様式庭園の水景12形態分類による考察
  • 『京都・観光文化検定試験公式テキストブック』
  • 『中根金作 京都名庭百選』
標題圖片:無鄰庵,小川治兵衛作庭(提供:林亦峰)

日本 日本庭園 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