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扎根的日本人系列:臺灣東海岸與日本的「橋梁」——翻譯統籌・藤樫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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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樫寛子 FUJIKASHI Hiroko

多摩川文化事業有限公司代表。玉川大學畢業後,移居臺灣。在花蓮縣的吉安慶修院──日本統治時代為真言宗高野山派的傳教所,擔任企畫兼總務人員,同時也在臺東設有據點,支援臺灣原住民文化傳承計畫,並協助媒體在東海岸採訪的統籌工作。而且,會講原住民族的阿美語、卑南語,堪稱是臺灣東海岸的達人。

教育實習選擇了臺灣,因而結下了不解之緣

藤樫寛子生長在普通的教師家庭,從小就喜歡閱讀和畫畫。家人及自己都深信將來要成為老師,所以進入以培育教師知名的玉川大學文學部外國語學科英語專攻教職課程就讀。

「可是,進入大學之後,才發現到原來社會上有許許多多不一樣的工作,和不一樣的世界。所以,教育實習特地從海外的學校裡,選擇了與玉川學園是姊妹校的臺北稻江高級護理家事職業學校。」

就是這個選擇,讓她與臺灣結下了不解之緣。當時是電視偶像劇《流星花園》大受歡迎,大街小巷播放著周杰倫、S.H.E的歌曲,就連日本也出現「華流」一詞的時代。回顧在臺灣的生活每一天都很開心。藤樫在實習結束後返回日本,靠著打工存到100萬日圓。2003年,大學一畢業就毫不猶豫地飛到臺灣,在臺灣師範大學學習中文。

1年後,身上的錢全部都花光了,藤樫選擇待在臺灣,一邊工作一邊繼續學中文。但是,幾年過去了,一開始讓她覺得很快樂的臺灣,不知不覺地逐漸褪色。那個時候,剛好聽到有人在問要不要到觀光景點的九份開二手店,於是她租下店面,內部裝潢也都完成,就要準備開店時,卻緊急踩剎車。原來,店面的土地是住宅用地,不能夠作為商業用途。

開店遭遇挫折,加上來自家人的壓力,頻頻問她要不要回日本。2008年6月,藤樫只好回到日本。可是,睽違數年後回到了故鄉,卻感覺格格不入,甚至覺得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人。

重回臺灣,直奔臺東

回國後,藤樫參與了臺灣公司在日本設立分公司的工作。這間公司在中國有工廠,因為管理業務上的需要,三番兩頭要到中國出差。她每天不斷地加班,過著回到家倒頭就睡的生活。

沒想到轉機的到來是因為2011年發生的311東日本大地震。當時,就連上班地點所在的東京日本橋,藤樫也親身感受到劇烈搖晃。但是,地震發生後不久,整個社會陷入混亂的非常時期,公司卻是擔心給客戶的交貨期限,還有電車遲到的時間要被扣薪水等事,這些讓她感到很疑惑。剛好在此時,聽到了在臺北相當要好的臺灣友人自殺過世的噩耗。

「我非常震驚,因為大地震和朋友的死,許多念頭在腦海中來來去去,誰都不知道人生何時會發生什麼事,我做這樣的事情對嗎?如果有想做的事情,就要趁現在,不是嗎?」

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2011年9月她回到臺灣,路過以前居住的臺北,直接前往臺灣東海岸的臺東。這是有原因的。

前一年的2010年,藤樫受到住在臺北的日本朋友之邀,利用跨年的休假期間到臺東縣卑南鄉的泰安部落(Damalagaw),參觀卑南族的「大獵祭(狩獵祭典)」。住在臺北的時候,幾乎都沒有意識到臺灣原住民文化的存在,那時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傳統的服裝、語言、歌謠、舞蹈等,每一種都帶給她強烈的衝擊。

藤樫寬子參加卑南族的「小米祭」(攝影:杜寶漢)

「他們有自己歸屬的地方,有自己部落的歌謠,還有傳統舞蹈。我在日本的都市長大,那裡的東西是我所沒有的。」

她也被日本語世代的耆老們說的日文所感動,那是停留在70年前的優雅日文。在自己的祖國,日文每年都在變化,可是這裡卻仍保留著日本很早就已經消失的東西。如果自己也能夠進入那個在臺東的圈子,不知道會有多麼的快樂啊。

過了將近2年的歲月,心中所想的終於實現。藤樫在泰安部落住了下來,學習卑南語,養雞,學習原住民料理,也接觸傳統舞蹈和刺繡,完全沉浸在這塊土地的文化洗禮當中。但是,半年後,她將據點移到臺東市內,擔任村裡年輕領袖提出的「大巴六九故事屋」計畫的宣傳工作,以及考察團的導覽翻譯。這次自己的角色從外面轉移到協助他們傳達文化的內在方。

「我給自己的定位是希望成為『橋梁』的角色,就是擔任日本與臺灣原住民族之間的『文化翻譯』吧。」

在原住民的生活及傳統文化中找到安居之所

隔年,藤樫又多出了一個據點。花蓮縣吉安鄉有座古蹟叫做慶修院,創建於1917年,當時被稱為「吉野布教所」,作為真言宗高山寺派的傳教所,是一群來自日本德島縣吉野川流域的移民的信仰中心。戰後,被臺灣內政部指定為國家三級古蹟。經過朋友介紹到訪此地的藤樫,遇到了承包管理這座古蹟的公司執行長陳義正。

在慶修院前與工作人員合影(攝影:楊均濰)

在那之前,對日本統治時代的臺灣歷史幾乎是一無所知,過去由日本人蓋的這棟建築物,即使經過戰後70年,依然受到臺灣人妥善的保存維護,心中為之動搖。那裡有教科書沒教的歷史,一邊聽著解說,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

「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什麼都願意做。」

她當場不加思索地說出口。一聽到陳義正說3天後會有「灣生」來訪,立即自告奮勇負責現場翻譯。因為這個契機,她持續往返於臺東和花蓮兩地,不久後,被邀請擔任慶修院的企劃・總務人員。她在慶修院一邊學習臺灣歷史,也作為向臺灣人傳遞日本文化的據點,開始善加活用。但是,為了說明日本的節日慶典,首先自己有必要從基礎重新學習日本文化,也學會和服的穿法和女兒節(三月三日)人偶娃娃的裝飾。身為「橋梁」的她,在日本人稀少的花蓮、臺東,形形色色的計劃都找上她,為了讓自身工作穩定下來,2014年她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2014年,她獲得臺灣文化部推動的「青年村落文化行動計畫」補助,在吉野鄉的上騰高中試行融合臺灣原住民舞蹈與沖繩哎薩(琉球傳統民俗太鼓舞)的文化創新活動。以此為契機,也被委託同校的校園彩繪計畫,在今年秋天大功告成。壁畫繪有阿美族、日本人、客家人,刻劃了這塊土地的歷史記憶,表現出多元文化並存的世界。

此外,國立臺東史前博物館和上野科學博物館合作的臺日共同企劃「3萬年前的航海-跨越黑潮」實驗計畫,藤樫也參與其中。去年,她居中幫忙由阿美族的耆老Lawai(賴進龍)打造出傳統竹筏,從臺東大武航向綠島的試航工作。這項計畫是為了探索出3萬年前從臺灣跨越黑潮移民沖繩的可能性,最終目標是在2019年完全實現。

與「3萬年前的航海-跨越黑潮」實驗計畫的研究人員們合影(攝影:邱瓊儀)

藤樫在這項計畫中認識了Lawai,並且尊他為師。Lawai自己蓋茅草屋居住,將祖先傳承的文化活用在現代生活之中,如果遇到有困難的人就全力幫助對方,從他身上感受到人類的真正良善。雖然想要向他看齊,卻是無法被徹底模仿的存在。那麼,藤樫她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藤樫寬子與Lawai(右)(攝影:邱瓊儀)

「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扮演起中間角色的人。在各種場合關係中,皆能發揮緩衝劑的作用。」

她如此說道,大大的眼睛散發出光芒,並且笑說自己的人生經常像是學校舉辦園遊會前一個禮拜的執行委員。在這塊土地上,她自認因為緣分而被召喚而來,想必這位臺灣東海岸的達人,今天也陪伴著當地居民,在美麗的海岸線或花東縱谷的村鎮裡奔走吧。

標題與簡介圖片攝影:杜寶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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