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大阪人和臺南人如此相像?——相互吸引的日臺古都交流

臺灣香港 文化

大阪人的親切,物價便宜,食物美味印象深植人心

自從生活在洋溢著特殊氛圍的臺灣古都――臺南,至今已是第7個年頭。每天和當地人相處之中,發現其實很多人對於關西地區,特別是大阪懷有好感。當我在日語教室授課時,常常問學生:「最喜歡哪個日本城市?」雖然並非正式統計,但在回答之中,最常脫穎而出的就是大阪,其次是京都,也有人回答沖繩、北海道、合掌村(富山縣);很有趣的是,東京連前5名都排不進不去。此外,在日本各地設有分校的某個日語學校,來臺舉辦共同說明會時,大阪分校的攤位始終人聲鼎沸,而筆者所在的東京分校攤位,則是幾乎無人聞問。

若詢問自稱喜歡大阪的學生「為何喜歡大阪?」,得到的回答大多是「人很親切」、「物價便宜」、「食物好吃」、「喜歡環球影城」。

先不論環球影城,其他3點,其實和臺南給人的印象一致。這些形象對觀光客來說非常羨慕,對當地民眾而言則很自豪,因而廣為人知。我自己本身就是輾轉在東京、神戶、札幌、名古屋等地居住後,戀上臺南這個城市,進而移居此地。

至今,我也遇到許多關西地區的居民、或是關西出身的人,都極度喜愛臺南。像是山崎達也和華子兄妹,著有《呷飽沒?臺南》和《大臺南見聞錄》等書,並在旅遊相關活動和電臺廣播中推廣臺南魅力;也有人生於日本統治時期的臺南,遣返日本後定居大阪,年過八十開始追尋自己的過往來歷,於是帶著年輕時單身的照片回到臺南,受到當地民眾的溫暖歡迎;更有人在3年間,私下造訪臺南快50次。

相通的性格氣質與相似的歷史背景

若只是待人親切、物價便宜、食物好吃,那就不僅限於這兩個城市。但是臺南人和大阪人至彼此的城市時,覺得「氣味相投」之處在於性格氣質之外,更有其他相通的部分。具體而言,「自然地與陌生人攀談」、「在陌生的土地上也能大方地使用自己的母語」等,都是兩地的相通之處。

無論是大阪還是臺南,都是基於水運發達的港灣城市,也都是商業城市,我認為「自然地與陌生人攀談」的習慣,應該與此有關。大阪有「水都」的美譽,是一座擁有許多自然河川和人工運河的城市。而臺南從清領時期,便有稱為五條港的5條水路縱橫域內,與中國大陸之間的貿易往來極為興盛。由於天津條約的簽訂(譯註:清帝國與第一次英法聯軍的戰役中戰敗後,在1858年接連與俄國、美國、英法兩國於天津簽訂不平等條約,開放諸多通商港口,其中便包含臺南,史稱「天津條約」),臺南對外開港,西歐各國的洋行林立,許多外國人來臺南居留。貿易的基礎在於溝通能力。由於長期和外國人士交流來往,庶民之間也形成了一種開放的風氣。現在的觀光客對於大阪人和臺南人的親切度讚不絕口,背後的歷史淵源,其來有自。

在這裏我想介紹2首饒富趣味的歌曲,歌名為「道頓堀行進曲」和「臺南進行曲」。前者是昭和初期在關西地區的各松竹座(譯註:松竹株式會社所經營的劇場)裡,上演與歌曲同名的幕間劇(譯註:在戲劇演出的幕與幕之間上演的歌舞表演或滑稽喜劇,讓觀眾獲得片刻的休息,源自於15世紀的義大利宮廷劇)時所演唱的歌曲,筑波久仁子,內海一郎等歌手曾錄製唱片,成為全國知名的歌曲。

紅燈 藍燈 道頓堀的河面上戀愛燈光聚集閃耀不知為何 那間咖啡館 令人無法忘懷

(日比繁次郎作詞、塩尻精八作曲)

另一方面,「臺南進行曲」沿用「道頓堀行進曲」的旋律,新配上臺語歌詞,由1933年出生臺南的男性歌手林世芳,在1960年前半發表。順帶一提,「進行曲」和日語的「行進曲」都是march的同義詞。

舞場的霓虹燈 閃爍運河邊小船隻成雙對 良宵月光瞑懷念的美麗的 臺南的晚暝

(作詞者不詳)

作詞者應該是參考了原曲的歌詞,而保有著足以勾起浪漫鄉愁的情懷,以「運河」――也就是日本統治時期建造、連結港町安平和臺南街區的臺南運河――替換「道頓堀」這點相當有趣。歌詞的其他部分,也寫入曾是日本統治的繁華街市臺南銀座(譯註:臺南林百貨一帶當時稱為末廣通的街道,由於是主要幹道,相當繁華熱鬧,因此又稱「銀座通」),以及臺灣知名的代表性古蹟赤崁樓等地名,成為一首喚起往日臺南記憶的歌曲。

對自身所出的堅持及土地的認同

回到正題,「在陌生的土地上也能大方使用自己的母語」這一點,也是大阪人和臺南人的特徵。在東京很少能夠聽到純正的東北腔或九州腔,但大阪腔則是隨處可聞。大阪人認為,所謂的標準日語不過是「東京腔」罷了。另一方面,回到臺灣,臺北街頭常聽到的,幾乎都是近似中國普通話、稱作「國語」或「華語」的語言;但在臺南,源自於中國閩南方言的臺語,則具有壓倒性的優勢。筆者認識的人裡面,有好幾個人就算和我――幾乎不懂臺語的日本人――說話時,仍是堅持不說「國語」。

從這一點我們可以看見的是,「面對中央,古都仍舊有所堅持」。順帶一提,現今的大阪,在7世紀時曾有一座稱為難波宮的都城,因此足以與京都、奈良共稱古都。雖然關原之戰不幸敗北,但大阪人擁有一種意識,認為自己才是真正傳承了從古自今的日本文化精髓。而臺南從17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殖民統治開始,僱用了許多東南亞的移民以建設城市,之後鄭成功擊敗荷蘭人,將前述的赤崁樓設為行政中心,建立起漢人政權。

若說大阪是豐臣秀吉太閣殿下的根據地,臺南就是鄭成功的大本營。豐臣秀吉和鄭成功都是平民出身,先不論史實,小說和戲劇中所描繪的豐臣秀吉,雖然說的是尾張腔,但腦袋反應靈敏,善於理解人心,而被稱為「得人心者」,可以說是非常典型的大阪人。

另一方面,鄭成功在明帝國滅亡後,成為一位以反清復明為目標、持續武裝抵抗清帝國的人物,現在的臺南人也承繼了鄭成功在政治上如此的反骨性格。

順帶一題,近松門左衛門以鄭成功為原型撰寫人形淨琉璃的劇本「國姓爺合戰」,在1715年於大阪的竹本座首次上演,這可說是300年前的某種奇妙緣份。

不只表面上的觀光推廣,更強化城市間的牽絆

近年來,臺南和大阪的關係急速深化,2014年山崎兄妹出版了《呷飽沒?臺南》,2015年華航開設了關西機場和臺南機場之間的直飛航班。此外,臺南市政府觀光旅遊局在同一年推行「臺南紅椅頭觀光俱樂部」的企劃,自此4年間在大阪中央公會堂及其周邊,舉辦規模龐大且極具特色的觀光推廣活動。展示了知名剪紙師楊士毅以象徵臺南的鳳凰樹為創作主題,巧手剪出長達6公尺的剪紙作品,以及另一位剪紙師成若涵的臺南街頭的剪紙作品,更有攝影師叮咚以臺南的女性旅行和甜點為題的攝影展;此外,策展方與臺灣人經營的「Café LIN」合作,現場提供以臺南食材製作的點心輕食。順帶一提,紅椅頭是臺南街頭攤販常用的塑膠紅椅,在活動中作為市民生活的象徵。每年在大阪公會堂舉辦的推廣活動,會從臺南運送300個紅椅頭到會場,活動結束後讓前來參加的人自由取用帶走。

「臺南紅椅頭觀光俱樂部」在大阪公會堂舉辦的推廣活動,活動結束後讓前來參加的人自由取走紅椅頭(提供:臺南紅椅頭觀光俱樂部)

紅椅頭觀光俱樂部的活動中,另一個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12月在大阪中之島公園舉辦的「大阪・光之饗宴」會場上的燈籠展示。臺南市民親手細心製作、上色的彩色燈籠,數量總計高達上千,在寒冬的穹蒼之下,點亮了人們的心。活動展示燈籠的理由在於,作為臺灣冬季著名的節慶景象,臺灣人習慣在元宵節(舊曆1月15日)以多彩的造型燈籠裝飾,特別是臺南普濟殿的燈會享有盛名。

廣獲好評的燈籠展示「臺南・光之廟埕」,也將在今年2018年於中之島公園舉辦。展期從12月14日到25日,同一時間在大阪市役所一樓的大廳也舉辦以臺南手工業為主題的攝影展,15日晚上7點更在同一個會場舉辦演唱會,以臺南為核心創作歌曲、持續演唱的創作歌手謝銘祐將登臺演出,希望各位有時間能踴躍參加。

觀光的「光」指的是智慧,而旅行的原意是從陌生土地上的人們身上學習生活的智慧,電影導演大林宣彦曾如此說道。筆者很榮幸參與臺南紅椅頭觀光俱樂部的翻譯工作,因此得以從旁觀察他們的活動和努力,因而有所感受。那些感受便是,不只有人才會旅行,城市也會旅行、學習並且成長。臺南市這幾年來,為了向大阪人展現自身魅力,搜集、累積了關於自己城市的龐大資訊,那個過程成就了一種自我凝視、深化自我認識的經驗。希望今後在大阪和臺南之間,或是其他城市之間,在各方面都能推展更為積極深度的觀光。

標題圖片:2017年12月在大阪中之島公園舉辦的「臺南 光之廟埕」會場上的燈籠展示(提供:臺南紅椅頭觀光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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