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多元文化共生,NPO法人為移民孩子提供援助

社會 教育

需要接受日語學習指導的外籍孩子不斷增多。但對他們的援助全都交給了地方政府,於是各地區之間出現了很大差異。讓這些「少數派」孩子們接受應有的教育,是邁向未來「移民社會」的第一步。

日語和母語都是「四不像」

我所在的「YSC國際學校」,是NPO法人「青少年自立援助中心」從2010年開始運營的一個援助專案,專門針對來自海外的青少年開展教育,為各種背景的孩子提供幫助。舉個例子說, 第三代日裔秘魯人真由美(化名),5歲時隨母親一同來到日本後,上了公立幼稚園,然後上小學。日常生活中,她在家裡用母語西班牙語和家人交流,一旦走出家門就用日語。

在她上的小學裡,沒有日語補習機制,無人提供特殊幫助。她的日語會話基本沒問題,但因為用日語讀寫困難,在學習上很快就落後周圍的朋友。

到了高年級,即便認真聽課也有一大半課堂內容無法理解,她開始不願意去上學。可能是生活中使用日語的時間減少了的影響,日語的日常會話,結結巴巴的時候也多了起來,於是就越來越不想去上學了。

「我,不一樣。昨天,不知道。」

剛認識真由美的時候,她剛升入國中,日語很「彆扭」,想像不出已在日本上過6年學。雖然能斷斷續續用單詞或短句來表達,但當她狀態不好時,別人無法猜測她究竟想說什麼,很多時候都是支離破碎的日語。在家裡,她和母親說西班牙語,鍛煉了西班牙語的會話能力,但遠遠達不到秘魯國一學生的水準,讀寫基本上不會。

像當時的真由美那樣,外語能力和母語能力都沒有達到與年齡相稱的熟悉程度,這種狀態被稱之為「雙限雙語」,與「雙語人才」形成對比。陷入「雙限雙語」狀態的人,用兩種中的哪一種語言都無法進行抽象程度較高的思考和交流會話,自我表達變得困難。

正值青春叛逆期、苦於身份認同的真由美,可能是因為言不達意的壓力,之後頻繁出入一些不正經的地方,直到畢業基本上沒再去國中上學。之後,由於她家突然搬家,有好幾年我只能透過SNS勉強了解一些她的情況,後來發現她已有了一個孩子。那之後不久,她的SNS帳號停止更新,現在她的情況無從而知。

地方政府、各地區之間援助體制存在巨大差距

2016年,在日本全國公立學校(小學、國中、中等教育機構、高中、特別支援學校等)上學的孩子中,不會日語、學習跟不上,「需要補習日語的學生」超過4.3萬人,在過去的10年裡成長了1.6倍以上。這個數字不僅僅指外籍的孩子,也包括雖有日本國籍但因常年寄養在海外親戚家裡,日語不是母語的孩子。而且,其中1萬人在學校裡沒有得到任何幫助,面臨陷入真由美那種「雙限雙語」狀態的風險。

父母或監護人中一方是外國人,對於這種來自海外的孩子應該如何支援,目前完全依賴於各地方政府。有的地方政府或為他們開設日語班級,或與NPO合作為他們提供援助;也有些孩子生活在「外國人居住地區」,學校裡只有一兩名不會日語的孩子,難以保障為這些孩子準備單獨的預算和志工。需要補習日語的孩子當中,超過一半屬於這種情況。

在外國人居住地區,不僅地方政府難以保障預算和援助人員,很多情況下學校之外的市民團體或NPO提供援助也不充分。特別是校外援助,大多依賴於志工的運營,活動資金無法充分保障,幾乎沒有年輕一代新生力量的加入,志工老齡化,導致活動規模縮小乃至停止。不同的地方政府和所在地區,在援助的有無、品質和數量上都存在極大的差距,這是長年來的老問題了。

結交朋友的地方

「YSC國際學校」的課堂一景

我們在東京都福生市開辦的「YGC國際學校(YGCGS)」,每年為來自菲律賓、中國、秘魯、尼泊爾等30多個國家的100多名兒童和青年,提供包括日語教育、補習、升學等援助。

這些學生來自東京郊區以及相鄰的埼玉縣和神奈川縣西部,也有人來自千葉縣,坐電車單程就要2個小時,看得出他們熱切希望獲得專家援助的機會。人員來自這麼大的範圍,也說明能夠滿足這些來自海外的青少年學習需求的場所實在太少了。

其中,有的孩子在自己國家的學校裡成績優秀,能說包括英語、母語在內的多種語言;有的孩子在來日本之前因各種理由幾乎沒上過學;有的孩子需要先説明他在桌邊能夠安靜地坐下來。大家有各種不同的需求,但是他們超越了各自的身世、年齡、國籍、宗教等差異,建立起良好的朋友關係。在這裡的相知相遇以及與由此形成的情誼關係,將成為他們在日本社會生活下去的重要支撐。

以沒有援助體制為由拒收孩子入學

孩子們在日本社會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語言、文化的障礙。有些孩子在日本出生長大,從沒離開過日本,只會說日語,但由於膚色、姓名或父母是外國人等原因,在學校生活中經常成為受欺負、受歧視的對象,讓很多孩子感覺到生活艱難。

說錯點日語就被嘲笑「笨」,抱怨幾句就被說「滾回你的國家去」,甚至因(膚色)被罵「真髒,會傳染」,在日本很多來自海外的孩子們都有類似經歷,可以看到他們在青春期苦於如何確立身份認同。

對於他們來說,有相同遭遇、在日本社會屬於「少數派」的人們能一起聚在YGCGS,讓他們感到心情放鬆,這裡也成為他們唯一能遇到有相同體驗想法的夥伴的地方。我們也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在學校沒有一個朋友。來這裡之後,大家都有相同的感受,在一起很快樂。」但是,像我們學校這樣的援助機構,可以接納的孩子數量畢竟有限,特別是在前面提到的外國人居住地區,學校和當地社區都沒有相關援助,孩子只能曠課待在家裡。

而且還有這樣的事例,地方政府和學校以不具備援助機制為由,說「請學好了日語之後再來上學」,不給辦理入學手續,事實上就是拒絕入學,孩子只能待在家裡。

這些居住在外國人居住地區的孩子,得不到援助,想學日語也沒地方可學,被孤立了起來。YSC國際學校為了解決他們的問題,從2016年11月開始,利用ICT開展日語遠程教育業務,向全國各地的孩子們提供在福生市的學校裡講授的課程。到目前為止,生活在群馬、千葉、滋賀、山口縣等外國人居住地區或援助體制不完善地區的大約20名孩子,在利用我們提供的這項援助服務。我們透過電腦提供包括日語學習、高中考試的指導、結交朋友等支援活動。

透過線上方式為居住在「外國人居住地區」的孩子們提供日語學習教程

為「移民社會」的到來做好準備

出於對少子化及老齡化可能導致人手不足的危機感,日本政府在2018年6月通過的《經濟財政運營與改革基本方針》(《框架方針》)裡,明確了對外國勞工的使用政策,日本社會將迎來巨大轉變。7月份,「有關外國人才接納與共生問題的閣僚會議」第一次會議召開,政府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開始了行動。

毫無疑問,今後日本將需要引進更多外國勞動力。不言而喻,他們是「勞動力」,但首先是一個人,是和我們一起共同構成日本社會的一分子。我們必須創造良好的環境,保障他們的孩子有充分的機會接受教育,能夠享受醫療福祉,安心撫養孩子、經營生活。若非如此,未來愈演愈烈的國家之間的人才引進競爭中,日本大概很難受到移民的青睞。

移民社會的到來不可避免,為此我們現在必須做好怎樣的準備呢?我認為,我們應該從現今已在日本定居的250多萬外國人的體驗和經歷中,尋求智慧和幫助,借助他們的力量,制定完善的政策並推進社區建設,構建更加美好的共生社會。

撰文、標題圖片及正文圖片:YSC國際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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