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s】流行歐美顛覆既有印象的攝影集《JAPAN》 德國攝影師捕捉的日本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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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出版的大型攝影集《Japan》,由在日本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德國攝影師Hans Sautter掌鏡,以其敏銳的洞察力捕捉到日本社會的千姿百態,並凝縮在了一幅幅圖片中。

2015年,一位德國編輯給了我一個企劃案,建議出版一本介紹日本的新攝影集。我當時並不感興趣。我已經在日本生活了四十多年,對那種出本書,老調重彈一番理想化的日本印象之類,我早就膩味了(以前出版的攝影集就是這類)。浪漫又陳腐的日本形象,由19世紀歐美出版界炮製而出,但現在已是21世紀了,卻依舊沒什麼變化。

跟很多居住在這個國家的外國人不同,對我而言,日本原本不是目的地,不過是我1972年在去澳大利亞的途中順道路過的一個中間站。對那些在西歐被當作日本文化象徵而大肆宣傳的神社佛閣、日式庭院之類,我絲毫不感興趣。

東京的街道,與那些優美的木結構房屋、面露微笑的和服美女等固有的老套印象相去甚遠。那裡是雜亂的混凝土形成的森林,鋼筋水泥的樓群一望無際,電線杆上無數條電線雜亂交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給人感覺這裡是個沒有秩序的混亂空間。

基於這些原因,我最早在日本選擇的拍攝物件,並不是京都的旅遊景點。雖然我在那裡生活了8年之久。讓我感興趣的,是「東西屋」(*1)、長途貨車司機、柏青哥等等。京都的寺院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張千篇一律的照片被鏡頭記錄下來,我也沒必要去湊那個熱鬧。

於是,在接受攝影集策劃邀約後,我加了幾個條件。第一,不拍京都,因為這本攝影集不是導遊手冊。第二,我鏡頭下的日本,不是從外來者的視角表達的,而是內部視角。為了實現這一理念,我將拍攝物件分成「巨大城市」「自然」「 服飾裝束」「儀式」「神聖」「美學」幾類,並選了6位元能夠深挖各個主題本質的隨筆作家,向他們約稿。

但是我的想法一直不被接受,於是攝影集的策劃也不在最初那家出版社做了,後來換了好幾家。為了讓自己的想法得到理解,我做了本完美的樣本,經過一番惡戰,終於遇到了與我的攝影集理念產生共鳴的編輯。

拍照片的時候,我真沒想到日本人比在日居住的外國人更熱情地給了我支持和幫助。在疫情肆虐期間,能出版這麼奢侈的一本攝影集,只能說是奇跡了。

這本共320頁、重達4.5kg的巨型攝影集,收入了最近5年裡我在日本各地拍攝的250張照片。

首都圈是擁有3800萬人口的世界最大的大都市地帶,加上大阪圈在內,共生活著5000萬人。首都圈的公路網總長2.5萬公里,由158條線路組成的鐵路網上,有兩千多個車站。這樣的交通網遍佈於世界屈指可數的稠密城鎮街區,宛如迷宮一般

這座私家茶室擁有250年歷史,位於大阪商務區的正中央。從外面街道上難以窺視到的這個隱秘空間,宛若鋼筋水泥叢林中一片綠洲。在這個靜謐的空間外,高樓大廈林立,舊樓不斷被新樓替代,營造出一種體現了佛教「諸行無常」的景觀

日本位於環太平洋火山帶上4個大陸板塊的交界處,坐擁一百多座活火山,每年發生1500多次地震,是世界地質活動最活躍的國家之一

接連不斷地遭受地震、海嘯、颱風和洪水的侵襲,由此帶來的恐懼讓日本人學會了使用各種手段來抵禦不可預測的大自然的瘋狂,也造就了他們誓要保護列島的堅強意志。日本的大自然被大規模的防波堤、河堤以及水泥地表所覆蓋,這讓它的美大打折扣

控制桀驁不馴的自然,維護穩定的生存環境——這一強烈的衝動,從用奇石和白沙來表現雄偉自然的枯山水等日式庭院中可見一斑。人工重塑自然——這種精神成就了日本人審美意識的根基。日本人所熱愛的自然,不是莽莽荒原,而是通過自己的雙手重塑並得到昇華的自然。

在日本,特定的職業或活動都有統一的裝束。因為他們認為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之前,首先應該有合適的裝扮。圖中的婦女在山形縣莊內海岸開展沙灘防侵蝕活動。他們的著裝會因地區、氣候和風土的不同而呈現差異

在宣傳企業品牌形象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前臺女員工,儀容端正,身穿統一的制服。她們的舉止言行會影響到企業的社會形象,因此更是尤其需要注意服飾裝束。不僅在待人接物方面要徹底培訓,行為標準也有嚴格規定。而Cosplay(動漫角色扮演)則是為了在這種嚴苛的趨同主義中謀求片刻的解放。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他們也會努力扮好幻想中的角色

日本的儀式,其作用是驅逐惡靈,祈禱幸福和豐收,用水與火來淨化靈魂。無論何種儀式,都不僅僅是讓個人去配合集體的固有性,每個參加者還要充分考慮自己在集體中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日本人的人格形成從學校開始,在公司裡繼續,在家庭中維持。企業的入職儀式和學校的開學典禮,無論從形式還是內容都異曲同工。員工和學生的黑色制服,是為催生身心統一而存在的

修驗道是融合了山嶽信仰、密宗、道教,以及日本薩滿信仰元素的宗教。出羽三山的羽黑山是進行這種神秘修行的重要聖地

端莊、狂暴、純樸,它們與濃豔結合,成為日本的常態。

拍攝、撰文:Hans Sautter
原文英文
標題圖片:攝影集《Japan》封面

攝影集《Japan》的網頁:
japanbook.info

點擊以下連結可閱讀攝影集裡刊登的英語散文。
japanbook.info/download/japan_insert_e.pdf

(*1) ^ 日本的一種敲打著樂器巡遊街頭的藝人,受委託為所在地區的商品或商店打廣告——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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