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縣川口市的志工們，為外籍兒童提供語言支援

日語學習班鱗次櫛比，最長的擁有40年歷史

「日語學習班」「日語俱樂部」「寺子屋日語教室」…。JR川口站前的公共設施Cupola的入口處，張貼著一張張教授外國人學習日語的宣傳海報。僅在川口市註冊的這種民營學習班就有21個，加上其他團體，則超過了25個。

在這種日語學習班中，成立時間最早的是「川口自主夜間中學」，已有40年歷史。7月底，記者探訪了開設於JR川口站前市民活動設施內的教室，看到學生正跟志工併桌專心學習。

其中一名來自中國的男生，升入了埼玉縣內屈指可數的公立高中，他說：「我在這個學習班開始學習日語，一路堅持下來，終於考上了高中。」在自己學習的同時，還指導國中一年級的中國學弟，並表示說：「這裡有學習的氛圍，所以自然地就學進去了，還能輕鬆地提問」。

在該夜校學習日語的外籍學生中，有些還在指導學弟學習

教室門口的告示是這樣寫的：

「我們等待著你的到來。
在這裡，每個想學習的人都可以免費學習。
無論你多大年齡，無論你是哪國人，請自由入內。
願意教課的人也請自由加入，無需資格證書。」

曾為公務員的野川義秋理事長回顧說：「開始這項日語教育活動的時候，6名學生都是日本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接收了很多拒學的孩子們，但現在外國人變多了。夜間中學被稱為反映社會矛盾的鏡子，我們的教室也一樣」。

由於工作人員不足等原因，現在學習班只接收國中生以上的學員，還有許多申請者處於排隊等待的狀態。

川口自主夜間中學的理事長野川義秋

營運團隊也以「在埼玉開設夜間中學之會」的名義開展活動。長期以來取得的成就，促使當地政府於2019年4月在華人聚居區「芝園國宅」附近開設了公立夜校「川口市立芝西國中陽春分校」。該校主要接收超過學齡期的日本人，但也接收外國人。

「希望為孩子們的成長提供支持」

有些相關團體還專門針對小學和國中學生舉辦活動。最早的是2006年開設的「川口兒童日語教室」。中國人、越南人很多，低年級的孩子也在增加。

一名上國一的中國男孩說：「我在這裡會問問在學校沒弄明白的問題，比如日語語法、作文等。」副理事長澀谷次郎表示說：「外籍孩子在學校即使接受日語教育，但像數學和社會這種科目，估計有很多孩子還是無法充分理解的」。

「川口兒童日語教室」，有很多來自越南、中國的孩子們學習日語

工作人員表示，他們參與到這項教育活動中的初衷，是「希望為孩子們的成長提供支持」「希望為想學習的孩子們提供幫助」。讓想在日本生活下去的外籍孩子也能擁有美好的未來，這份單純的願望，正是他們開展活動的原動力。

只靠學校授課是不夠的

川口市教育委員會截至今年5月實施的調查顯示，本年度在該市公立國中小就讀的外籍兒童約有3000人，其中小學生1300人、國中生300人，共計1600人需要日語輔導。按國籍劃分，中國籍佔6成，土耳其籍佔2成。

川口市教委已為公立國小和國中在編的外國學生配備90餘名日語指導教師及支援人員，準備比較充足。但是，為了讓外籍孩子理解課程的內容，僅僅靠公立國小和國中的基礎日語教育是遠遠不夠的。學校教育部指導科的佐藤彰典指出：「我們在日語指導方面傾注了很多努力。不過即使能進行日常會話，但像數學中的『垂直』『平行』等這種學習詞彙，孩子們還是很難掌握的」。

因此，對於「想學更多」的人來說，在校外開展活動的民間日語學習班就大多成為滿足他們願望的場所。市政府雖未對校外日語學習班提供特別支援，但與對待其他志工團體一樣，在其利用市設施時給予費用減免等政策。

應對地區問題，多樣化的歷史

根據橫濱市立大學專門研究外籍兒童支援的坪谷美歐子教授所述，日語教育的志工活動在全國範圍內展開，起源於上世紀70年代日本接納印度支那（中南半島的越南、寮國、柬埔寨三國區域——編註）難民，最初只面向成人。之後隨著日本遺孤（遺華日僑）從中國返回日本，以及對南美日裔的接納，志工活動日益擴大。在1995年阪神大地震後進一步普及開來，面向兒童的志工團體也有所增加。如今，活動內容已不限於基礎的日語學習，而是擴展到學校補習、升學指導、建立歸屬感等，根據地區所面臨的課題而呈現多樣化趨勢。

不過，志工高齡化以及後繼乏人等也是一個全國性課題。另外，財政基礎不穩定的情況較多，苦於保障教室場地的情形也不在少數。川口市的日語志工活動也幾乎有著同樣的經歷，背負著同樣的課題。

日本政府於2019年施行《關於推進日語教育的法律》，將擴充外國人接受日語教育機會這一課題納入政策中。該法律明確規定，地區的民間日語教室也與學校一樣，是共同承擔教育的場所。這表明政府將持續依賴民間力量來開展日語教育。

不斷變化的市內氛圍，政治家的宣傳陣地

在川口市，長期以來居民一直自主承擔著建設與外國人共生地區的責任。中國人聚居的芝園國宅被視為典範。但隨著外國居民所屬國籍的多樣化，以及數量的持續增加，地區的氛圍也出現變化。因生活習慣的差異導致倒垃圾、噪音等方面的摩擦增多，在7月參議院選舉中，甚至出現可以被解讀為「排斥外國人」的候選人演講。一位主張對外國人加強管制的參政黨新人，雖然在埼玉選區只是以最低票數當選，但他卻在川口市收穫到最高票數、約4.2萬票（得票率16%）。可以說這反映了市民對外國人聚居的複雜情緒。

在自民黨總裁選舉中，部分候選人也進入川口市，呼籲「對非法外國人零容忍」，這裡也成為政治宣傳的戰地。

就最近日本人針對外國人所表現的意識方面的變化，自主夜間中學的野川先生表示了擔憂，他說：「利用選舉能滿不在乎地發表針對外國人的仇恨言論，這種社會風氣令人憂慮。」

「兒童日語教室」的澀谷副理事長指出：「既然日本社會需要外國勞動力，那麼這個問題就絕非只靠加強對外國人的管制就能解決那麼簡單；相反，如何在日本培養外籍兒童將成為今後外國人問題的焦點。」

儘管附近就有仇恨言論的演講，但面向外國人的日語學習班仍在平靜地運作，這也是川口市的現實。那裡有需要幫助的孩子，也有志願提供援助的日本人。許多教室都有等待加入的學員，為了接納更多的學員，他們正試行將活動時間進行劃分等辦法，不斷進行改善。

從事日語學校班教育10多年的澀谷次郎先生

教庫德族孩子們學習日語

在川口市，外國人中庫德族土耳其人的存在尤其備受關注。其中不乏因難民申請未獲批准、僅基於人道主義觀點被解除收容的「臨時釋放」人員。據估計，市內約有400名庫德族土耳其兒童。由市內日語教師小室敬子營運的「庫德日語教室」，正為這些庫德孩子提供平等的學習機會。

庫德日語教室的理事長、小室敬子（nippon.com松本創一）

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約有50名學生在此學習。工作人員是透過口口相傳聚集而來的志工，包括社會人士和研究生等。外國孩子的費用為每次200日圓，營運產生的赤字部分由小室女士自掏腰包來承擔。

小室女士營運日語學習班的初衷，源於她在育兒期間與菲律賓家長交流時產生的樸素情感。「當我用簡單的英語和圖畫來解釋信件的內容時，對方非常感激。後來我開始幫助那位母親，並主動與在附近公園帶孩子玩的外國媽媽們搭話。不過現在我幫助的對象，只限於庫德人了。」

不過，小室女士也切身感受到隨著外國人的驟增而變得複雜的居民情緒。她分析稱：「認為應該與外國人友好相處的人大概有1成，認為外國人不好的人約有2成，而持無所謂態度的日本人應該是大多數吧。」

小室女士也目睹了在日本逐漸消沉的庫德孩子們的狀態。「在庫德人的孩子中，能看到既不會母語也不會日語的『雙重受限』者。即使到了國高中階段，他們的詞彙量依然很少，難以表達情感，內心逐漸落入頹廢。」

被收容所臨時釋放的外國人在就業和社會保障方面受到限制，有的人生活處境十分艱難。站在庫德族土耳其兒童的角度考慮，小室女士能做的就是維續這個小小的學習班，支持他們在學校的學習。「在更多孩子變得內心荒蕪、結成小團體搞出問題行為之前，我希望自己做些什麼。孩子們來日本並不一定是出於自願，我希望這些庫德族的孩子們也能幸福地生活。我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但會繼續努力」，小室女士說道。

志工也需要得到支持

橫濱市立大學的坪谷教授指出：「各地區的日語學習班由志工自發創辦並逐步發展，特別在外籍兒童的升學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另一方面，隨著外籍兒童數量的激增，人才不足等問題日益凸顯。考慮到永續發展問題，需要尋求行政方面的間接支持，如財政援助、場地保障、將支援活動NPO化以提高信賴度等。為培養下一代日語教育人才，還需要讓有關當事者也參與其中，例如與外國有聯繫的青年和成年人，以及學生等年輕群體，這一點也非常重要。」

未署名圖片：筆者拍攝

標題圖片：川口市內某設施公告欄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日語學習班訊息海報（nippon.com松本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