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日本政治:解散眾院和舉行大選的判斷將是最大的焦點

政治外交

2026年日本政治的一個關鍵點在於,高市早苗首相能將高支持率這一最大政治資源維持多久。此外,其針對解散眾院和舉行大選問題將做出何種判斷是最大的焦點。從政權運營到內政外交政策課題,高市面臨諸多棘手問題,稍有不慎,她的決斷就可能引發動盪(文內省略敬稱)。

「首相本人」「政權團隊」「與維新會的聯盟」等諸多危險

在維持、運營政權方面,最關鍵的一點是首相自身的個人特質。首先在這裡就潛藏著風險。

高市處理問題的熱情和能力之高,早已得到公認。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習慣於把所有問題攬在手裡,獨自做出判斷,而不會託付給旁人。

2025年補充預算案超過18兆日圓的安排,以及超過122兆日圓、創歷史新高的2026年預算案的編制工作都是由高市主導的。在國會答辯時引發日中矛盾的「臺灣有事」相關言論也源於她的這種作風。

於是,一些人開始擔心一直超強度工作的高市的健康狀況。一切都以公務優先,導致她的睡眠時間很短,似乎有時候甚至無法好好吃飯。首相承受的精神壓力非比尋常。維持和管理健康就成為了一個隱性問題。

在政權運營方面開始顯現的一個問題是團隊力量薄弱和決策過程缺乏協調角色。這是第2個風險。

此前她吸收了3名被日本維新會除名的無黨派議員到自民黨會派之際,沒有提前告知作為盟友的維新會,引起了維新會方面的不悅,這就是一個例子。似乎政權團隊並沒有充分共享資訊和協調一致。

維新會的高層表示「結果現在所有問題都必須上報首相請求判斷」。

第3個風險是如何維持與維新會組建的聯盟。雖然高市按照維新會的要求,以自民維新兩黨聯合提案形式提交了將眾院定額議席數削減10%的法案,但由於在野黨的反對,甚至未能進入審議程序。自民黨內部對削減定額議席數持消極態度的論調根深蒂固,而維新會在推動此事方面態度強硬,兩黨之間產生了嫌隙。

臨時國會接近尾聲之際,高市與維新會黨首吉村洋文舉行會談,確認將爭取在1月召開的例行國會上通過法案,暫時擱置了這個問題。但作為維新會來說,既然吉村一直把削減定額議席數稱作「改革的核心環節」,那麼假如無法順利著陸,維新會就可能會重新審視閣外合作這個問題。

增加實際薪資和改善對華關係是關鍵

在政策方面,經濟工作是最重要的課題。尤其是通貨膨脹對策。薪資漲幅追不上物價漲幅,相當於實際薪資持續減少。能否解決這個問題是第4個風險。執政黨在去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中敗北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選民對經濟對策感到不滿。

列入了通貨膨脹對策的2025年補充預算案採納了國民民主黨和公明黨的訴求,得到了兩黨的贊成。但針對依賴於發行國債的通貨膨脹下的積極財政政策,市場反應不佳,日圓遭到拋售,長期利率有所上升。

儘管日本銀行在年末的決策會議上決定上調政策利率,但事與願違,日圓仍在繼續貶值。日圓貶值推高進口商品價格,進一步加劇物價上漲,可能導致消費者,即選民的支持率下降。

透過2026年預算案等措施,能否讓選民確實感受到錢包鼓起來了,這也關係到政權的穩定。雖然執政黨在眾議院勉強保住了過半數的233個議席,但在參議院卻一直處於半數以下的狀態。

高市與國民民主黨代表玉木雄一郎舉行會談,針對該黨從2024年起就一直要求的將個人所得稅起徵點的「年收入門檻」上調至178萬日圓一事達成了共識。這樣一來,玉木將配合高市推動預算案在年內獲得通過,圍繞預算處理問題的風險算是得到化解。

第5個風險是現在正在顯現風險的日中關係。針對高市在國會答辯時聲稱臺灣有事「可能成為」日本存亡危機事態的言論,中國表示強烈不滿,要求其收回言論。除了提醒公民謹慎赴日等經濟打壓外,還發展到了中國軍機用火控雷達鎖定自衛隊戰機等軍事威懾。

有分析認為,兩國關係緩和難免需要經歷漫長的時間。如果遲遲得不到解決,必然會逐漸對以旅遊業為代表的經濟界造成越來越廣泛的影響。還有人擔心偶發性的軍事衝突。

此外,美國總統川普的態度撲朔迷離,美中關係的走向也難以預測。因此,高市打算在川普4月訪華之前訪美,確認日美的緊密關係。

處於高位的內閣支援率能夠維持多久

各家媒體的輿論調查顯示,自10月政權上臺過去兩個多月後,高市內閣的支持率依然維持在60%到70%的高位。得到選民的支援是本屆政權的最大優勢。

尤其是20到49歲年輕人群的支持率很高,說明已經重新爭取到了岸田文雄和石破茂兩屆內閣時期逐漸疏離的社會群體。國民民主黨和參政黨的支持者都支持高市內閣,這也是一個特點。高市的政治風格和直率的言論贏得了人們的好感。

問題是,考慮到政權的諸多風險,處在高位的內閣支援率能夠維持多久?這也跟今後的政治日程有密切的聯繫。

在自民黨內部,考慮到高市的總裁任期2027年9月末結束,有人提出「最好趁著支持率較高的時候解散眾院,爭取奪回2024年眾議院選舉失去的議席」,設想在2026年預算案通過後的國會後半段,一鼓作氣解散眾議院舉行大選。

這又牽扯到與維新會達成聯盟共識的削減眾議院定額議席數的問題。如果党首會談達成共識的在例行國會上通過法案的想法遭到在野黨反對而變得難以實現,那麼維新會方面必然會施加更大的壓力,主張應該就這一問題問信於眾。

要想推動解散眾議院,自民黨支持率隨著內閣支持率恢復也是必要條件。關鍵是自民黨能否借助「高市效應」在參議院選舉時奪回被參政黨和國民民主黨奪走的支持群體,以及能否彌補因公明黨脫離聯盟而失去的選票。

即使在眾議院選舉中自民黨未能單獨獲得過半數的233個議席,只要大幅超過在上一次大選時獲得的191個議席,那麼政權基礎就能保持穩定,高市便有可能在2027年秋季的自民黨總裁選舉中再次當選,繼續履職。

綜合考慮今後的這些發展,高市在解散眾議院問題上做出何種判斷將會決定2026年的政治走向。

自維聯盟是過渡期的政權形態

日本政治目前處在始於2024年的政治變動的延長線上。

從1999年起維持了26年的自民和公明兩黨聯盟,在高市總裁誕生的同時,隨著公明黨的退出而畫上了句號,並過渡到了自民和維新的新聯盟。但維新會以閣外合作的身段保持著可進可退的姿態。雙方也並沒有建立可以在選舉時彼此助力的關係。難以想像聯盟能夠長期維持。

從2012年12月自民黨重奪政權,到眾議院選舉失利的2024年10月,一直延續著自民黨一黨獨大的「後55年體制」,這段政治穩定期隨著2025年7月參議院選舉執政黨敗北而徹底終結。在面向「下一個時代」的助跑階段,或許應該把目前自民和維新的聯盟視為過渡期的政權形態。

要想走出較長穩定期之後的混亂狀態,過去的歷史揭示了需要經過幾個過程。

1993年,維持了38年之久的自民黨長期政權的「55年體制」宣告終結,經過了非自民聯盟的細川護熙和羽田孜兩屆政權之後,自民、社會和先驅新黨3黨聯盟的村山富市政權上臺,自民黨重奪政權,直至2009年。

此前一直是自民與非自民,自公與非自公的對立,而經過2025年參議院選舉和聯盟構成變化之後,「保守」「中立」「自由」的三極對立逐漸鮮明化。

從偏左還是偏右的保革(保守和革新——譯註)意識形態來看,參政黨和日本保守黨屬於最偏右的保守派,其次是自民黨和維新會,中立派是國民民主黨、公明黨和立憲民主黨,立憲民主黨的部分人員、令和新選組、共產黨屬於自由主義勢力。

透過編制2026年預算案,自民黨接受了「年收入門檻」的要求,成功拉攏了國民民主黨。形成了事實上開展閣外合作的格局,這具有減輕維新會風險的效果。

拉攏國民民主黨,同時也有助於阻止立憲民主黨、公明黨、國民民主黨面對眾議院選舉組成「中立聯盟」。接納在野黨的主張來維持政權穩定,這也是自民黨的傳統本領。如此一來,國民民主黨的訴求點就消失了。

如果高市在2026年內解散眾議院舉行大選,那麼包括朝野各黨的狀態在內,日本的政治版圖可能會被改寫。

標題圖片:在內閣會議批准了2026財年預算案後,首相高市早苗回答記者提問,2025年12月26日下午於首相官邸(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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