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支撐日本與同志國的合作基礎:以精簡人力與匿蹤性能著稱的海上自衛隊「最上級」(FFM)巡防艦

政治外交

日本「最上級」護衛艦獲選為澳洲海軍的次世代通用巡防艦。憑藉出色的匿蹤性能與精簡人力設計,此艦型備受肯定,紐西蘭亦對引進展現高度興趣。在日本擴大與同志國(「志同道合國」)國防合作的過程裡,「最上級」巡防艦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澳洲海軍決定引進

「日本的國防安全,過去有95%仰賴自立自強與日美同盟。如今,美國對同盟夥伴承諾的態度轉趨曖昧,我們必須更加自立自強,同時提高同志國合作的比重。」去年度末(譯註:2026年3月底),某位在高市政府參與國防政策制定的高層官員如此表示。這段談話清楚顯示出,在目前日本的國防政策中,同志國合作正占有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而在日本的同志國合作裡,新型巡防艦FFM系列正扮演著格外關鍵的角色,此系列兼具高度通用性、精簡人力、匿蹤性能、與美國海軍的互通性,以及相對低廉的成本等特點。2025年8月,FFM系列中「最上級」(譯註:Mogami-class)的性能提升型——亦即新型FFM(譯註:FFM即為「最上級」之代號)——從德國、韓國、西班牙等競爭者中勝出,獲選為澳洲海軍的次世代通用巡防艦。這是日本放寬「防衛裝備移轉三原則」以來,首度確定向海外出口具殺傷力的防衛裝備,因而引起國內外的高度關注。

海上自衛隊護衛艦「最上」(FFM-1)(出處:海上自衛隊官方網站)
海上自衛隊護衛艦「最上」(FFM-1)(出處:海上自衛隊官方網站)

護衛艦「湧別」(FFM-8)(出處:海上自衛隊官方網站)
護衛艦「湧別」(FFM-8)(出處:海上自衛隊官方網站)

然而,FFM系列的重要性,絕不僅止於作為一款優秀的護衛艦,或者象徵日本防衛產業政策的轉向。若將視野從其研發與採購的過程延伸至實際運用,便會發現此系列本身即與同志國的合作緊密相連。FFM系列是日本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強化自身防衛力量的同時,擴大與同志國防衛合作的過程中,肩負關鍵任務的艦艇。

肇始於灰色地帶事態應處的研發歷程

若要理解FFM系列究竟是何種巡防艦,必須先回顧其研發背景。系列中最初的艦型「最上級」構想,起源於2013年所制定的「25大綱」(平成25年版《防衛計畫大綱》)之下,著重在灰色地帶事態的因應處理。當時,鑑於海盜出沒與中國海洋擴張等情勢,日本政府揭示的方針為:透過平時持續不斷的警戒監視與訓練、演習,遏止對手的行動。為此,勢必要提升護衛艦的活動量能,然而海上自衛隊所擁有的艦艇數量,卻不足以充分承擔平時任務。於是,日本削減不適合此類活動的掃雷艦艇編制數,同時將掃雷能力賦予新型護衛艦,藉此增加護衛艦的艦數。其成果便是在抑制成本的前提下,開發出重視平時任務的「最上級」艦艇。

但在開工建造前一年,亦即2018年制定的「30大綱」裡,雖然依舊重視灰色地帶事態的因應處理,防衛力量的整備方針卻轉向更明確地意識到高強度衝突。而到了2022年的「安保三文件」(譯註:《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國家防衛戰略》、《防衛力整備計畫》三份戰略文件),重心更進一步移轉至對高強度戰爭的準備。FFM系列因而不再只被要求勝任平時任務,也必須具備適於高強度作戰的能力。因此,原先規劃建造22艘的「最上級」,建造完成12艘後便畫下句點;2023年,日本改而提出新採購12艘新型FFM之方針。

護衛艦首度引進企劃提案方式

如上所述,FFM系列固然誕生於日本國防政策之需要,其優異設計卻大幅獲益於同志國合作所累積的經驗。「最上級」是日本引進護衛艦之際,首度採用「企劃提案方式」(譯註:由投標廠商自行提出設計方案與建造構想,而非由官方預先訂定細部規格的採購模式)進行選定的案例。此方式的背後有多重因素,其中最為關鍵的,便是日本向澳洲推銷蒼龍級潛艦的過程中所獲得的經驗。2015年日本投標澳洲次世代潛艦案,當時澳方為了激發投標者的創意巧思,一開始並未預先開列細部規格,而是要求投標者除了潛艦設計之外,連同專案管理、包含在地建造在內的整套建造體制一併提案。此為與日後防衛省引進的企劃提案方式極為相近的採購手法。日本最終雖然落選,防衛省卻透過這段經驗體認到此方式的效用,便在「最上級」、乃至於新型FFM的標案,皆引進了企劃提案方式。

若無此種提案方式,FFM系列或許難以獲得今日如此高度的評價。以往的護衛艦建造,是由防衛省先行敲定性能需求與基本設計,再由各造船廠競價投標的競標方式;在此框架下,企業得以反映自家技術與設計巧思的空間相當有限。相較之下,企劃提案方式解除了這類限制,也創造出提出更加優異方案的誘因。主導FFM系列研發的三菱重工業,除了導入其在航空領域培養的雷達技術與匿蹤設計知識,更納入了火箭研發中累積的系統整合技術。支撐精簡人力設計的自動化技術,以及採圓形配置的戰鬥情報中心(譯註:Combat Information Center,CIC),都可以說是此番創意巧思的成果。

由此觀之,日本嘗試向澳洲移轉潛艦所獲得的經驗,改變了日本護衛艦的採購模式,進而催生出「最上級」系列船艦;而在其延伸線上誕生的新型FFM,此回則反過來促成對澳洲的防衛裝備移轉。

「最上級」(性能提升型)巡防艦概要

精簡人力所造就的同志國合作

如此誕生的FFM系列,在海上自衛隊以有限的人力與艦艇資源持續推動同志國合作的過程當中,同樣扮演著關鍵角色。

海上自衛隊平時肩負著兩大任務:其一,持續執行警戒監視等行動,並透過共同訓練與存在展示(presence)活動,遏止灰色地帶事態或戰事的發生;其二,針對發生機率相對較低,但若爆發便將造成巨大損失的高強度衝突預作準備。海上自衛隊必須將有限的預算、人員、艦艇與時間,妥善分配於這兩項要求之間。

然而,日本與同志國的共同訓練及存在展示活動,往往伴隨著不少負擔。在「印太方面部署」與「澳洲方面部署訓練」之中,護衛艦視年度不同,有時須遠赴海外部署長達半年以上,在此期間,艦艇與艦員便無法調撥至其他任務或訓練。結果導致可以投入高強度衝突模擬訓練與演習的資源,亦隨之受到制約。

FFM系列對於緩解此兩難局面,貢獻甚鉅。它具備長航程,可以在減少對補給艦依賴的同時進行長期海外部署;又因可由少數人員操作,對於人力短缺的海上自衛隊而言,亦得以減輕面臨的人力負擔。此外,透過引進大量同型艦艇,亦可望提升教育、補給、維修之效率。如果這些任務交由FFM系列承擔,在以保衛日本本土為想定的訓練與演習上,便能投入更多以神盾艦為首的高性能艦艇。在海上自衛隊的部隊改編中,「最上級」並未編入以高性能艦艇為核心的水面作戰群,而是與飛彈快艇、巡邏艦等一同配屬於巡邏防備群,此安排亦可視為上述角色分工之體現。

若無FFM系列之存在,海上自衛隊勢必在平時的同志國合作與高強度衝突的準備之間,面臨更為嚴峻的取捨。即使精簡人數運作容易加重每位艦員的負荷,此課題仍待克服,但FFM系列依然承擔著重要使命:有效率地配置有限的人力與艦艇資源,使平時的同志國合作與戰時準備得以共存並進。

藉由裝備移轉強化同志國海軍

FFM系列所能緩解的,不僅是海上自衛隊的難題,還可能包括同志國海軍所面臨的結構性課題。預計引進11艘新型FFM的澳洲海軍,至今主要面臨兩大挑戰。

首先,由於受限於造艦能力,國防經費等資源未能有效率地轉化為海軍戰力。澳洲雖然具備某種程度的艦艇建造能力,但正如獵人級巡防艦所示,建造艦艇往往耗費龐大的成本與時間。相較之下,「最上級」自設計之初便著重抑制建造成本;新型FFM的採購價格雖有上漲,卻可望降低艦艇服役期間的維護成本。加上由於可以在相對短期間內完成建造,投入的資源得以更加迅速地轉化為實際的海軍戰力。

其次為嚴峻的人員短缺。新型FFM所需的艦員人數,遠少於同等規模的傳統艦艇。因此,對於同樣為招募人員所苦的澳洲海軍而言,這也是以有限人力資源確保所需艦艇數量的一項有力選擇。此類課題,同樣存在於對新型FFM表達興趣的紐西蘭。

當然,FFM系列並非適合所有同志國的裝備。然而,對於那些在造艦能力與人員招募上備受限制,卻又迫切需要在數量與品質上擴充海軍戰力的國家而言,它足以成為有力的選項。提供此類艦艇,不僅能強化這些國家與日本的防衛關係,更能緩解同志國在能力上的限制,強化其海軍戰力,進而收提升區域整體嚇阻力與穩定性之效。

同志國合作的未來

展望未來,同志國合作在日本國防政策中的重要性將與日俱增,思考日本國防卻不談與同志國的合作將愈發困難。在此脈絡之下,FFM系列足以成為落實這項政策的重要工具。

在水面作戰艦艇之中,FFM系列的規模較小,能力亦屬有限。其價值毋寧在於:不僅撐起海上自衛隊與同志國的共同訓練及存在展示行動,亦透過裝備移轉,直接強化同志國的海軍戰力。在美國對區域投入軍力的態度日趨不透明的當下,印太地區的同志國若要相互補足能力,形塑「共同嚇阻力」,FFM系列可望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

由此意義而言,FFM系列絕非單純的護衛艦。它超越了單艦的作戰能力,將日本自身的防衛力量與同志國的能力相互連結、進而轉化為區域整體嚇阻力的戰略平台。

標題照片: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前排右)訪問墨爾本,與澳洲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馬勒斯(前排左)簽署有關「最上級」護衛艦出口的備忘錄,2026年4月18日(AFP/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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