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解讀以母女糾葛為題的最新作：村上春樹著《夏帆 The Tale of KAHO》

舔光整個白蟻窩

「說句實話，我是第一次和妳這麼醜的人見面。」

主角是26歲的繪本作家夏帆。在熟識的編輯介紹下，她與一名年長男性初次約會，對方卻唐突說出這番話，令她當場不知如何解讀。

夏帆想道。

「這名男子已在瞬間讀懂夏帆的所有思緒。宛如食蟻獸伸出細長的舌尖，乾淨地舔光整個白蟻窩。」（節錄自第一章〈夏帆與重型機車男子〉）

這名男性究竟是什麼來歷呢？

「聽好了，妳必須搬到武藏境。而且是現在馬上。那裡才是妳該待的地方。」

「擁有蓬鬆雄偉尾巴的全黑食蟻獸」數次出現在她面前，並這麼說。武藏境是位於東京都遙遠西側的武藏野市。夏帆於是從位於東京都足立區與埼玉縣邊境的老舊街區搬家。為什麼要去武藏境呢？（節錄自第二章〈武藏境的食蟻獸〉）

故事在一個離奇的謎團中拉開序幕，夏帆的冒險從此展開。忠實讀者熟悉的村上世界陸續建構。「食蟻獸夫妻」、「兇暴的美洲豹」、「『磨刀鋪』的尖耳店長」、「白蟻女王」、「騎著機車的守護天使」、「名為史嘉蕾・喬韓森的貓」，這些神奇的角色也與過往的村上作品相同，一登場就為書迷帶來無限喜悅。真不知他們被賦予了什麼樣的任務，又會為我們帶來什麼樂趣呢？

穿過「祕密通道」

故事由非現實的異世界與夏帆的現實日常生活交錯而成。對於狂熱書迷來說，這或許是一部有既視感的作品，但作者首次選擇女性獨自擔綱主角（《1Q84》中，是「青豆」與「天吾」2名主角），並以「母女關係」為主要題材，可說是一個新的境地。夏帆和母親絕非處於對立關係，卻存在某種糾葛。作者細膩地描寫出2人之間瀰漫的微妙氣氛。

以下再附上些許概要。「食蟻獸夫妻」的小孩被「兇暴的美洲豹」咬死，他們來到地球的另一端，從亞馬遜叢林穿過「祕密通道」，住在夏帆家的地板下。他們同時也是夏帆的守護者。

他們的主食是白蟻，和棲息在日本的白蟻相似卻是不同的品種。夏帆在食蟻獸夫妻的請託下，前去拜訪一間低調小店的店長，這個小店門口掛著砥磨刀具的「磨刀鋪」招牌，實際上卻是走私「白蟻瓶」的走私商。從此，她被捲入悖離現實的事件當中。

如此這般一一介紹下去，就能了解這篇故事有多麼像童話、寓言，故事中藏有村上春樹獨有的刺激性強烈的毒藥。筆者無法詳述，不過「殺害」這個行為在故事中成了取回日常生活的戲劇性要素，夏帆也因此備感苦惱。

非善即惡

夏帆這位繪本作家歷經神奇的遭遇，她同時也一一將這些體驗創作成繪本故事。繪本內容闡述一個10歲的女孩與家人外出野餐，結果獨自在森林中誤闖異世界，不斷徘徊尋找著「祕密出口」。這個劇中劇的進展與夏帆碰上的費解狀況同步，讓作者的布局變得更加有層次。

夏帆後來越來越被逼入絕境。夏帆覺得繪本是「雙親要唸給小孩聽的故事。想盡可能迴避負面話題」，同時卻很迷惘，因為她認為「在孩童取向的繪本中，登場角色非『善』即『惡』。（略）可是在現實社會中，卻無法那麼明確地區分善與惡。」「現實與非現實，夢境與清醒──我現在到底屬於哪一邊的世界呢？」

本作猶如夏帆的精神史

村上春樹在新書發售之際接受的採訪中表示：「我時常寫非現實的故事，但並不打算寫奇幻故事。我想寫的是非現實與現實互相拉鋸的故事。」（朝日新聞7月3日文化版）

深入探討母女關係的後半段正是本作最大的看點。夏帆久違回到老家時，察覺母親的異變。原來母親被「邪惡的」「白蟻女王」附身了。如果放著不管，母親原本的人格將會崩潰。夏帆會怎麼做呢？

讀後的感想很暖心。作者表明：「這是名為夏帆的女性的精神歷史，希望讀者能將作品當成一部精神史閱讀。」（同報紙）隨著主角從孩子變成成年女性，她周遭的環境也隨之產生改變。

一切解決後，母親告訴夏帆「每個人都是這樣，有一天會逝去」，並且「平靜地嘆了一口氣」。有些事物會隨著成長失去。相對的，也會有所收穫。本作同時也是一部喪失、和解，以及重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