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港抗議運動看音樂與民主的深刻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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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反送中運動持續了一個月,仍在各地陸續接棒進行,與抗議者同在的香港樂曲與藝人,是串連運動與支持的重要力量。

香港反《逃犯條例》修訂抗議運動如火如荼,背後其實和許多音樂有著深遠的關聯。香港流行音樂在日本也有許多樂迷,但對於香港音樂與民主的關聯性,日本人應該不太清楚。其實對許多走上街頭要求實現理想的學生與居民而言,香港流行音樂扮演了熱切鼓勵他們的重要角色。

支持抗議活動的歌曲同步發表

今年7月1日是香港主權回歸中國22周年紀念日,抗議者舉辦了一場規模龐大的遊行活動,而就在遊行的幾天前,6月28日,由港臺音樂人串連製作的歌曲〈撐〉正式公開,由臺灣資深搖滾樂團「董事長樂團」主唱吳榮吉作曲,臺語知名作詞人武雄與香港最有名的作詞人林夕合力作詞。香港方由歌手何韻詩和黃耀明主唱,在猛烈的硬式搖滾風旋律之中,直率地唱出心聲。

隔天29日,華語圈最受到矚目的音樂獎項「金曲獎」頒獎典禮在臺灣舉行,許多得獎者在演講開頭便發言「香港加油」,令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香港的RubberBand也在7月1日發表反送中支援歌曲〈天光了〉。這個樂團出道近15年,這是他們把2016年發表的青少年自殺防治同名歌曲〈天光了〉舊曲填上新詞,所創作的歌曲。影片裡,成員聚集在一間小錄音室中,以烏克麗麗和吉他伴奏,主唱用手機看著歌詞悠揚歌唱。這當然是一首傳遞特定訊息的歌曲,卻予人一種溫暖的印象。他們是這樣唱的:

就算 世界太怪
若你 世界被壓抑
不緊要 錯不在自己
伴你對抗洩氣 伴你再上路一起
天光了 來吸一口氣

唱出香港人的心聲與志向

瀏覽網路,也可看到有些年輕人寫到自己在參加遊行前聽了某些特定的歌曲,其中包括人氣流行歌手謝安琪〈雞蛋與羔羊〉與實力派創作歌手方皓玟〈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

而最令筆者感到印象深刻的,還是看到媒體報導遊行參加者高聲齊唱香港樂團BEYOND在1993年發表的代表作〈海闊天空〉時的情景。附帶一提,7月之後香港商業電臺開始使用BEYOND的歌曲〈風雨中抱緊你〉作為電臺節目宣傳背景音樂。

BEYOND《樂與怒》(1993港版),樂曲〈海闊天空〉收錄在這張專輯(大澤真木子提供)
BEYOND《樂與怒》(1993港版),樂曲〈海闊天空〉收錄在這張專輯(大澤真木子提供)

一直以來,香港都是重要的娛樂產地,創作出許多優秀的娛樂內容,在世界各地都有許多粉絲。其中在香港流行音樂史上最為成功也最具人氣的搖滾樂團,還屬BEYOND。其中靈魂人物便是黃家駒,其所作的歌曲,以及具有強大吸引力的主唱嗓音,加上英俊而平易近人的外表,使他們在1987年發行唱片出道後,一夕爆紅。

但BEYOND卻在日本遭遇了悲劇。91年,BEYOND與日本經理人公司簽約,將活動據點轉移到日本。他們的歌曲受到電視節目採用為主題歌(〈The Wall~長城~〉開頭部分用於日本電視網協議會的綜藝節目《前進吧!電波少年》),在日本逐漸擴展市場。然而93年,電視節目攝影時發生了意外事故,黃家駒於6月30日過世。

BEYOND《超越》1992年日本出道專輯(筆者攝影)
BEYOND《超越》1992年日本出道專輯(筆者攝影)

為什麼BEYOND非去日本不可?日本樂迷對他們優秀的音樂作品,所展現的敬意是否不足?──黃家駒之死引發香港樂壇一陣熱烈討論,這也形成了後來95年,禁止播放改編翻唱歌曲的「原創歌運動」。

粵語日語口譯者大澤真木子旅居香港25年,其音樂造詣也相當深的她,在BEYOND發表〈海闊天空〉的當時,也曾為他們加油打氣。

「我原先以為會受到這首歌感動的,應該是現在30幾歲後半到50幾歲的人,但事實並非如此。這首歌至今仍在網路空間中,不斷被製作成新的影片廣為流傳。經歷了雨傘運動的失敗,痛苦與慚愧的記憶纏繞至今,也使得這首歌聽來更加悲壯。
這首歌受到喜愛的原因,包括是以粵語(港人母語)歌唱,且是主權歸還中國前那個香港音樂最為充實的時期的作品,加上至今依舊能夠打動人心的編曲和歌聲、香港人所喜好的乾脆果斷的風格。當然壯志未酬的家駒所留下的夢想與其不朽的傳說,也是原因之一。
我認為這首歌曲充分體現了,即使在退無可退的困境與壓倒性的無力感之中,大家仍然不得不去努力守護的、無可替代的『香港』,其肯定會成為『屬於香港人的歌』而永垂不朽。在這次的運動裡,大家雖然都是各自安靜聆聽,這首歌卻透過網路空間不斷擴散,最終串聯起了世界。」

〈海闊天空〉裡有幾句歌詞是這樣的:

今天我 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粵語歌的傳承與流行音樂的全盛期

香港流行音樂抬頭,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後的事。

1930年代,上海百代電影公司在上海法國租界成立了上海百代唱片公司,該公司創造了許多流行音樂,完美融合歐美與中國,受到廣大樂迷的支持。這個時代的明星常常身兼演員與歌手,如周璇、白虹等人,是名副其實的大明星。

EMI百代公司所發行的周璇專輯(筆者攝影)
EMI百代公司所發行的周璇專輯(筆者攝影)

其後大陸經歷巨大的政治變化,娛樂產業相關人士紛紛移居香港,百代公司也在1953年將據點轉移至香港,除了上海時代便有的歌手之外,也同持發掘新歌手。其後,國語流行歌逐漸衰退,終於在70年代迎向終結,取而代之大紅大紫的便是粵語流行歌。

此時有一位重要的演藝明星登場,他就是許冠傑。他所主演並兼負責音樂製作的庶民派喜劇電影《Mr.Boo系列》在日本也引發熱潮,系列作之一《Mr.Booギャンブル大将》電影原題為《鬼馬雙星》,正是許冠傑在74年發行的首張同名粵語專輯《鬼馬雙星》。

許冠傑首張粵語專輯《鬼馬雙星》(大澤真木子提供)
許冠傑首張粵語專輯《鬼馬雙星》(大澤真木子提供)

許冠傑自身原為英語樂團「蓮花樂隊」成員,當時香港為英國殖民地,歐美流行樂能直接傳入香港。因此即使是許冠傑那種相當庶民性的歌詞(如道出平民不斷辛苦工作,仍無法輕鬆過日子《半斤八兩》),其配樂帶有西方樂團的風格,這在當時是很新穎的。

80年代,香港成為整個華語娛樂圈的重鎮,這個時期許多明星一邊在引人注目的壓倒性華麗舞臺上演唱,一邊身穿美麗新潮的戲服,在風靡全球的香港電影中擔任主角。現在已經過世的梅艷芳、張國榮等人,在剛進行改革開放的中國也具有相當大的人氣,日本也有許多粉絲。

90年代,4位男明星隆重登場,他們是張學友、劉德華、郭富城與黎明。在「四大天王」的稱號之下,他們活躍於電影與音樂,君臨了整個華語圈,對日本的華語娛樂圈粉絲而言也是家喻戶曉的人物,現在依然擁有壓倒性的人氣。

除此之外,來自北京的王菲在王家衛電影中展現了鮮明的個性與存在感,而林憶蓮也展現卓越的歌唱能力和鮮明的性格,這些女明星也都在此時大放異彩。

不能否認的是,香港主權歸還以後,娛樂文化發展大有放緩之勢,日本的粉絲也逐漸減少。但即使如此,香港明星依舊綻放著特別的光芒。張敬軒來自同屬粵語圈的中國廣州市,其以壓倒性的唱功與英俊外表,發揮粵語獨有的風格,唱了許多抒情歌。另外是在許多香港電影中擔任電影原聲帶製作的盧冠廷,他翻唱自己的歌曲,在華語圈也享有盛名。四大天王之中,素有「歌神」之稱的張學友至今依然健在,其歷時2年3個月的「學友‧經典世界巡迴演唱會」,在今年1月底畫下句點,為其演唱劃下高達233場演唱會的句點。

流行樂團Supper Moment現在在香港年輕人之間也有著絕高的人氣。在去年的「香港亞洲流行音樂節」中便可看到他們的身影,在可容納7000人以上的巨大會場裡,他們的精彩表演壓倒全場。今年夏天在日本東京舉辦的搖滾音樂節SUMMER SONIC,他們也預計在8月16日進行演出。

Supper Moment(Redline Music Limited提供)
Supper Moment(Redline Music Limited提供)

大澤表示,Supper Moment是最能繼承BEYOND意志的樂團。當然,Supper Moment也唱國語歌。如此繼承香港風格的樂曲,在香港以外的地方也被廣泛地接受,或許證明了香港年輕人所體現的「香港」,至今仍保有得以感動許多人的強大能量。

標題圖片:Supper Moment的演唱會(Redline Music Limited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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