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成為「2021年的聖火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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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訂於2020年舉辦的東京奧運中,筆者獲選成為石川縣中能登路段的聖火傳遞跑者。然而,在全球疫情爆發下,面對奧運已經確定1年延後,如何重整心情,再次出發2021年的奧運,實現臺日奧運交流。

一度也規劃了臺日交流活動……

3月底,我收到一封電子郵件,來自2020年東京奧運聖火跑者的聯絡窗口,標題是「東京2020奧運聖火傳遞的延期通知」。這封郵件裡清楚地寫明:「若延期後的東京2020奧運聖火日程一旦出爐,已獲邀擔任聖火的跑者,可以優先以聖火跑者的身份參與聖火傳遞。」

這1個月以來,我過得相當忐忑不安,因為我獲選為東京奧運的聖火跑者。東京奧運將「如期舉辦」、「停辦」或是「延期」的流言滿天飛,覺得有可能停辦的不安情緒高漲,但結果是延期1年舉辦,確定在明年7月舉辦,比起停辦實在好多了。我的奧運還沒結束。

以聖火跑者的身份參與奧運,對我而言是個相當重要的計畫,因為除了跑步傳遞聖火,配合聖火的傳遞,同時也進行著臺日交流活動的規劃與準備。因而延期這件事,其實讓我相當失望。即使如此,在2021年奧運之前,重新燃起身為聖火跑者的決心,如何維持心中動力,是我現在最需要思考的事情。

怨恨新型冠狀病毒

由我擔任火炬手傳遞聖火的時間與地點,原本是在6月2日的石川縣中能登町。身為臺日混血的我,父親出生於基隆,中能登則是我母親姓氏一青的根源地。這樣的緣分讓我被任命為中能登町的親善大使。當我的著作改編成電影,在當地拍攝外景時,也獲得中能登町居民們的大力協助,因此很想回報那些恩情。於是我抱著那樣的心情,應徵了石川縣的聖火跑者,也幸運中選。獲選後計畫了從臺灣邀請觀光團前來,舉行臺日交流的紀念活動,也已找到旅行社和相關的協力人員,在接下來就要發表的時候傳來延期消息,所以我真的非常怨恨新型冠狀病毒。

當然心中早有覺悟,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不過伋有一半「想要跑」的心情。但比起舉行聖火傳遞儀式之後,奧運卻停辦的狀況,或者在沒有觀眾的情況下傳遞聖火,這個結果還是讓人充滿希望。

不過仍無法鬆懈大意,現階段東京奧運雖延期1年,一般而言開發疫苗最少需要18個月的時間,也預期未來南半球的感染會因氣候變化而加速擴散。由於還不清楚疫情未來會如何發展,平常依然得維持警戒之心。

雖然無法保證1年之後新型冠狀病毒的疫情就能獲得解決,也能理解延期2年不太現實。若1年後還是不行,導致停辦也是無可奈何,心中要有放棄的心理準備。

而我對這次政府的因應措施不滿的地方在於,明明知道難以按照原訂計劃舉行,卻未能中止聖火相關活動繼續進行。應該也有過「在定案前,不舉行聖火相關活動」的意見才對。正因為處於緊急時刻,更希望日本政府和國際奧會(IOC)可以好好地向國民說明惡劣狀態下的應變措施。若負責人說「絕對如期舉行」,我們一般市民也只能相信。奧運決定暫停之前,曾有人辭去聖火跑者的任務而招致批判聲浪,但我非常了解辭退者的心情,我也不想抱著那種不上不下的心情跑步傳遞聖火。

在東京奧運聖火跑者的報導中介紹筆者的部分(筆者提供)
在東京奧運聖火跑者的報導中介紹筆者的部分(筆者提供)

身為「臺灣代表」

這次雖然獲選聖火跑者,分配到的距離僅有200公尺,若以時速6公里的速度前進,2分鐘就會跑完。但如果這2分鐘都沒有什麼作為,那麼可能白白浪費了寶貴時間。因此想要好好地結合交流活動進行。這就是連結臺日雙方的我,必須扮演的角色。

特別想讓臺灣人可以盡情享受鄰國日本主辦的奧運。雖然臺灣可以參加奧運,但只能使用「中華台北」的名稱。臺灣人雖然不甘願,但為了參加奧運也只能忍氣吞聲。我希望能在臺灣人面前,以「臺灣代表」的身份在石川縣跑步傳遞聖火,一起享受參與奧運的樂趣。

正式成為奧運的聖火跑者後,我一邊聯絡中能登町的町長和臺灣的朋友請求協助,同時開始規劃活動。目的在於促進臺日交流,同時也讓臺灣人一起體驗奧運。為了達成這些目標,將主題定為「臺灣報恩交流團~和一青妙一起走奧運」,決定在臺灣籌組奧運觀光團,預定4天5夜的行程,先遊覽石川縣和中能登町,希望增進與當地居民的親睦關係,最後與擔任聖火跑者的我一同享受奧運的熱鬧氣氛。但奧運決定延期,這些計畫都化為泡影,不過等到再度決定東京奧運的舉辦日期,聖火傳遞的日程也確定後,期待很多臺灣人能前來共襄盛舉。希望能將這次延期當作再次檢視相關計畫的機會,讓行程規劃能夠更加愉快充實。

我希望,臺灣人能夠更加親近奧運活動。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承認兩個中國的方針,臺灣不僅無法爭取成為奧運主辦國,也只能以Chinese Taipei(中華臺北)的名稱參加奧運,更被迫使用「中華臺北奧運會旗」以及「國旗歌」。

使用「臺灣」這個名稱在臺灣已經成為共識。Chinese Taipei的名稱,以及融合奧運五色環和臺灣國旗所設計出的「中華臺北奧運會旗」,讓見到的人總覺得有些隔閡。吟唱並非國歌的「國旗歌」也令人產生違和感。

身上流著臺灣人和日本人血液的我,雖然是以日本人的身份,擔任東京奧運的聖火跑者,內心卻是抱著臺灣代表的心情在傳遞聖火,願臺灣人也能獲得共同參與東京奧運的感受。

臺灣人在奧運

臺灣在戰前就已經與奧運有所關聯。首位參加奧運的臺灣選手是張星賢,他獲選為日本國手,參與了1932年的洛杉磯奧運和1936年的柏林奧運。臺灣人柯子彰當時就讀早稻田大學,成為日本橄欖球國手後相當活躍,張星賢接受了柯子彰等人的邀請,決心前往早大留學,持續進行田徑訓練。之後張星賢雖然登上了奧運殿堂參與比賽,但很可惜地未能拿到獎牌。

在日本統治之下,臺灣原住民的優異體能,獲得日本政府的高度評價,以1940年的東京奧運為目標,開始著力於原住民田徑選手的發掘與強化。結果發掘了兩位阿美族的選手Kasauburau(カサウブラウ)和Rakenamo(ラケナモ),被視為有希望登上奧運競技場並奪得獎牌。不過由於戰爭爆發,導致1940年的東京奧運停辦,臺灣選手活躍於奧運殿堂的美夢,也化為泡影。假使獲得獎牌,雖被視為「日本選手」,無疑地仍會在臺灣歷史留下光榮的紀錄。但戰前沒有臺灣選手獲得奧運獎牌。

戰後首次以臺灣國手身份奪得奧運獎牌的是,1960年羅馬奧運十項全能競賽中得到銀牌殊榮的楊傳廣。他也是阿美族出身,之後也曾參與1964年的東京奧運,不過未能奪得獎牌。臺灣以「中華民國臺灣」的名稱參加1960年的羅馬奧運,而1964年東京奧運的參賽名稱則是「臺灣」。每次參加奧運,臺灣的參賽名稱一直變,非常無奈。

1964年東京奧運,臺灣曾以「臺灣」的名稱參加,現在的情況來說實在耐人尋味。雖然有許多如楊傳廣和吳阿民等選手,在田徑場上爭取奧運獎牌,但都未盡人意,無法達成在世界上發揚臺灣之名的夢想。

1960年羅馬奧運十項全能競賽中,楊傳廣(左)獲得銀牌(AP / Aflo)
1960年羅馬奧運十項全能競賽中,楊傳廣(左)獲得銀牌(AP / Aflo)

石川縣和臺灣的淵源

我將在石川縣手持火炬跑步傳遞聖火,而此地與臺灣擁有深厚淵源。出身金澤市的八田與一曾在戰前臺灣的臺南建設烏山頭水壩,為振興農業貢獻心力,每年一到他的忌日,許多人會從石川縣造訪臺南,前往當地他的墓前,參與祭拜儀式。非常巧的是,2020年正好時逢烏山頭水壩開工100週年、竣工90週年的紀念,預定要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

金澤市議會和臺南市議會簽訂了友好交流協定,讓臺南市和金澤市、加賀市締結友好關係,由於身為臺南市首任親善大使,雖然僅是綿薄之力,我打算盡力扮演連結臺灣與石川的角色。

石川縣和臺灣之間有直航班機往來,北陸新幹線業已開通,交通更加便利的「石川縣」,逐漸成為眾人嚮往的觀光勝地。溫泉旅館加賀屋也相當知名,不過目前還是很少有臺灣人前往像是風光明媚的能登半島等地遊覽,將足跡拓展到石川縣整體。而位於金澤和能登半島中間的中能登町,擁有古老歷史與豐富文化,我希望更多臺灣人能知道這個地方。

向臺灣報恩

回憶過往,2013年9月正式決定由東京時隔56年第2次主辦奧運――也就是2020年的東京奧運。當時瀧川克莉絲汀(滝川クリステル)女士的介紹演說,讓「日式的熱情好客」(お‧も‧て‧な‧し)成為流行語,至今仍舊記憶猶新。2011年發生東日本大震災,造成日本的巨大傷痛,因而將這次的東京奧運定位成「復興奧運」,在這7年之間如同希望之光一般進展至今。東日本大震災之際,日本獲得了來自臺灣的鉅額捐款,無論在物質上還是精神上都得到臺灣人的大力支持,對此我心中浮現的盡是感謝。

對於這次的新型冠狀病毒,經歷過2003年SARS風暴的臺灣,在防疫上比日本超前好幾步,防疫措施獲得了全世界的讚賞。作為真正的朋友,我衷心祈禱日本的疫情能早日趨緩,也算回報臺灣對日本的持續關心。然後在2021年,希望能以聖火跑者的身份,和很多臺灣人一起參加東京奧運,讓世界看見臺灣和中能登町。

標題圖片:舉起聖火的原男子柔道選手野村忠宏先生(右)和原女子角力選手吉田沙保里女士(左),2020年3月20日,宮城縣東松島市航空自衛隊松島基地(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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