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日本出生率大跌之謎

社會 生活 家庭 歷史

2026年是丙午年。在天干地支的組合中,天干「丙」屬‌火, ‌地支「午」對應生肖馬,因此丙午年又被稱為「丙午年」, 60年一遇。上一個丙午年的1966年,日本出現了新生兒數量暴跌的奇怪現象。這是否是江戶時代初期流傳開來的諸如「丙午年出生的女性脾氣火爆、嫁不出去」之類迷信習俗繼續在現代作祟的結果呢?丙午年出生的社會學家吉川徹為我們揭開出生率空前下降背後的謎團。

關於丙午年生女嬰的迷信有多離譜?

日本人口金字塔有一個不可思議的特點,即在1966年新生兒處出現了一個很深的「凹陷」。這一年日本新生兒數量僅約136.1萬人,比其前一年和後一年都少了約50萬人。儘管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據說是和自古而來的迷信有關,讓年輕夫婦不敢在這一年生育,從而造成了如此奇妙的結果。

2025年日本人口金字塔

這種迷信與週期為60年一輪回的干支紀年中的「丙午年」有關。在江戶時代初期,流傳著丙午年出生的女性脾氣暴烈,出嫁後會「咬死丈夫」之類的不吉利說法。其實,這是一些來自淨瑠璃和草子故事中的毫無根據的「假消息」。

「為了見心上人而放火」的《八百屋阿七》的故事,是淨琉璃人氣劇碼。據說阿七就出生於「寬文的丙午年=1666年」(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
「為了見心上人而放火」的《八百屋阿七》的故事,是淨琉璃人氣劇碼。據說阿七就出生於「寬文的丙午年=1666年」(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

然而,由於這樣的迷信,談婚論嫁時,丙午年出生的女性便容易遭到避諱。不僅如此,人們還因擔心「丙午年的女子難嫁人」而刻意避免在該年懷孕生子,或者將女嬰的生日謊報為前一年或後一年,更有甚者,還會選擇墮胎或棄嬰。

天干地支來源於古代中國,但這種施加在適婚女性、孕婦及女嬰身上的毫無道理的迷信,卻是日本獨有的現象。

即便如此,仍解釋不了為何1966年出現史上最大規模的新生兒減少現象。因為即便在180年前江戶末期的丙午年1846年和120年前明治時代的丙午年1906年,新生兒數量也沒有出現如此劇烈的波動,而那時的人們顯然比現在更加迷信,更在意福禍吉凶。

經濟高速成長的1966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丙午年1966年的日本正處於經濟高速成長時期,進入了現代工業化社會,可以說同今天的日本已沒有本質差別。但是,為什麼古時的迷信會在這一年產生史上最大的影響力?人們又是如何得知這一迷信,如何理解它,又是如何避開在這一年生育的呢?這一年出生的女孩是否受到了迷信帶來的壓力呢?

昭和時代的丙午年1966年就像一個「都市傳說」,一直是人們心中的不解之謎,始終沒有人能說清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重新查閱資料後,筆者發現了一些鮮為人知的事實。首先,該年新生兒的性別比並不像以往的丙午年那樣顯著失衡。也就是說,沒有證據顯示當年新生女嬰遭到人為篩選。並且,儘管人工流產已經合法,但亦未有證據表明1966年人流手術有所增加。

另一方面,隨著孕婦的母嬰健康手冊發放制度的實施以及醫院分娩的普及,當時已經無法在辦理出生登記時隨意修改出生日期了。透過排除法,1966年出生人口減少,只能歸因於大量夫婦主動調整了懷孕時間。

媒體營造的「丙午熱」

回顧當年,可以發現從1964年前後開始,報紙、電視、雜誌便頻繁開始報導丙午年。有的提醒民眾需要當心,避免在丙午年生孩子;也有的則呼籲稱不必在意,要破除迷信等,觀點各不相同。於是,就連與生育無關的人也都普遍認識到所謂「厄運之年」即將來臨,讓整個日本社會都籠罩在「丙午熱」中。

吉川徹解讀丙午年社會現象的著作(光文社提供)
吉川徹解讀丙午年社會現象的著作(光文社提供)

相關資訊之所以廣泛傳播,與明治時期的丙午年1906年出生的女性所遭受的悲劇有關。受迷信影響,許多女性在適婚年齡陷入婚事被拒的不利處境,導致1925年前後發生了一系列未婚女性自殺事件。這些都透過報紙的報導,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平均壽命僅40多歲的江戶與明治時代,人們通常活不到60年後的下一個丙午年。但後來,隨著日本人平均壽命迅速成長,許多耳聞目睹明治丙午年生女子悲劇的人,活到了上世紀60年代。這些老人勸說年輕夫婦儘量避免在丙午年生子,以免讓孩子像明治時代的前人那樣遭遇不幸命運。從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簡直稱得上是一種懷孕騷擾,但在當時卻產生了不小的影響。而媒體鋪天蓋地的丙午年報導,與這種集體記憶起到了相互強化的效果。

其實是在調整生產時機?

上述背景因素的影響固然不可否認,但引發1966年丙午年新生兒數量暴跌的決定性因素,實際上是以下出人意料的事實。

1966年新生兒數量比預期少約41.4萬人,但前一年比預期高約8.7萬人,次年約高12.3萬人,總計約21萬人。據此可推測,面對丙午年的到來,人們刻意錯開了懷孕時間。1965年、1966年和1967年這3年呈現的「高峰-低谷-高峰」的新生兒數量變化,是人們主動調整生產時間所形成的。

預估出生數與實際出生數的差值

進一步查閱資料發現,1966年是有統計記錄以來新生兒中頭胎比例的最高年份。這表明,在丙午年調整懷孕時機的主要是第2胎及以上的家庭。

綜合這些事實可以推測,昭和年代的丙午年,超過20萬對已育有子女的夫婦透過避孕調整了下一胎的懷孕時機。

當時,日本社會宣導已育有子女的年輕母親避免多子情況,兩胎之間要間隔2到3年。從上世紀50年代起,日本全國的助產士承擔著為育齡夫婦提供避孕指導的工作。

1954年4月舉行的日本家族計畫聯盟成立紀念大會(共同)
1954年4月舉行的日本家族計畫聯盟成立紀念大會(共同)

第1屆日本人口會議透過大會宣言,主張「有必要採取有效對策控制人口成長趨勢」,1974年7月2日(時事)
第1屆日本人口會議透過大會宣言,主張「有必要採取有效對策控制人口成長趨勢」,1974年7月2日(時事)

因此,1966年丙午年新生兒數量大幅減少,其實並非是過度迷信而害怕或受周圍人壓力而避孕這種悲劇現象。「丙午年熱」成為了一種契機或動力,當時鼓勵計劃生產的避孕措施,在其前後3年中得到了積極推廣實施。

丙午年雖是古老的迷信,但當時的出生率下降,是由大眾媒體營造渲染的流行趨勢以及育齡女性理性選擇共同促成的。這些女性運用生殖科學知識,對自身的生殖健康和權利採取了正面的保護。

這種傳統與現代交融所產生的神奇的「暴跌」,也只有在那個特定時代的日本社會才會發生。

令和的丙午年將會怎樣?

2026年又將迎來丙午年。如今網路上依然充斥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假新聞,因此還有不少人擔心丙午年會進一步加劇日本少子化趨勢。

然而,江戶、明治時代那種源於父權制思想的迷信現象,在當今社會應該不大可能再度重演。

而且,如今的年輕夫婦已普遍習慣性地採取避孕措施,以防止因意外懷孕而改變生活方式。換句話說,「不生孩子」是「預設狀態」,這與60年前還需要透過社會教育來推行避孕的時代已經完全不同。即便想借丙午年之機進一步推進計劃生產,當今的日本社會也已經沒有了大幅減少新生兒的空間了。

標題圖片:上世紀60年代帶著嬰兒出行的日本女性(共同Images)

媒體 人口減少 出生率 丙午 懷孕 假消息 生育 天干地支 丙午年 人口問題 出生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