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在日本:形象與現實相去甚遠

生活 家庭 社會

  • 「奶爸」不過是徒有其名的父親形象
  • 丈夫的育兒時間10年來只增加了區區「16分鐘」
  • 「奶爸」們需要的是強制性的義務休假制度

「奶爸」(ikumen)這個詞,2010年入選「U-CAN新詞與流行詞大獎」前10名,曾一度引發熱議。這個意指「參與育兒的男性」的詞語,從誕生之日起至今已有近10年時間了。

和10年前相比,如今似乎不太聽人說「奶爸」這個詞了。莫非這是因為日本丈夫參與育兒的意識大大提高,現已成為理所應當之事了嗎?下面就請計算社會科學和家庭社會學研究的專家、立命館大學的筒井淳也教授來給我們談談「奶爸」的變遷。

「奶爸」一詞改變了「理想父親」的形象

「奶爸」這個詞,最初是在怎樣的過程中誕生的呢?

「隨著工作和勞動環境的變化,20世紀90年代後半期以來,越來越多的家庭單靠男性一個人的薪資難以支撐整個家庭生活。自然而然地,社會也朝著雙職雙收入的方向發展,人們的觀念逐漸發生改變,認為除了工作之外,家務和教育撫養子女也應該由夫妻共同承擔。」(筒井教授,下同)

在此背景下,為了進一步提高男性參與家務和照顧孩子的積極性,「奶爸」這個詞就應運而生了。

「語言有讓人聯想具體形象的力量。『奶爸』這個詞塑造出撫育子女的父親形象,並成為一種潮流,我覺得是好事。理想的父親形象,在一般人心目中,也從昭和時期(1926-1989年)的大男人主義父親發生了轉變不是嗎?」

但筒井教授也表示,「我們沒有資料能夠證明,現實中父親在家庭裡扮演的角色確實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奶爸」熱潮10年來,育兒時間只是略微增加

「政府每5年實施一次『社會生活基本調查』。從該調查的結果來看,男性的育兒時間在慢慢增加。不過,每5年也不過是增加了幾分鐘而已。從計算社會學的觀點看,還遠遠談不上日本男性已經變成了『奶爸』。」

從調查結果來看,有未滿6歲小孩的家庭裡,丈夫每天花在育兒上的時間,2006年為33分鐘,2011年為39分鐘,僅增加了6分鐘,而在2016年又增加了10分鐘,為49分鐘。由此可以看出,日本男性參與養育子女的時間確實年年在成長,但漲幅實在微小。我們雖然不能說「奶爸」熱潮沒有產生促進作用,但似乎也沒有帶來重大的變化。

「相反,女性的育兒時間則比男性長得多,2006年時是男性的約5.7倍。到2016年女性則要花4.5倍於男性的時間來照料孩子。而且,雖然男女育兒時間的差距在縮小,但現實情況是女性的育兒時間也在增加。」

至於女性育兒時間增加的原因,可以認為和《育兒看護休假法》的修訂有很大關係。之前,縮短育兒期員工的工作時間,僅限於那些家有未滿1歲孩子的母親,2002年則將適用範圍擴大至未滿3歲孩子的母親身上。同樣是在2002年,修法還限制了母親在孩子上小學之前超時工作。

「從世界範圍看,充實完善育兒假,被認為有可能延續男女之間傳統的角色分工。因為,如果女性更容易請假並積極利用更多的育兒休假機會,那麼男性則可以在孩子出生後照舊拼命工作。」

即便是在男性休育兒假的比率已經超過9成的瑞典,最初也僅僅是女性的育兒假休假率上升,曾引起人們的憂慮。

「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就是將育兒休假義務化,強制要求男性休育兒假。日本男性育兒假的休假率現在還不到一成,但也出現了有關強制休假的討論。如果男性育兒休假成為義務,那麼男性也就要和女性一樣承擔家務勞動和照顧孩子的責任,這或將極大地改變父親的形象。」

減輕「妻子負擔」,才算得上真正的幹家務和育兒

如果男性育兒休假真正成為義務,或許男性做家務和照顧孩子的時間會一氣增加。但如果不改變日本男性的思想觀念,那麼距理想就還相差十萬八千里。

「日本的男性,做家務和照顧孩子可以說極端之少,但卻認為自己想做的話輕而易舉就能勝任。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容易。比如做飯,男性一般會直接去買食材。但更聰明的做法,是先確認冰箱裡有些什麼,再去買必要的食材。其實做家務、帶孩子跟工作一樣,是需要積累實踐經驗才能做好的。」

筒井教授說,「從『社會生活基本調查』的結果來看,雖然丈夫照顧孩子做家務的時間增加了,但妻子相應的時間卻未見減少」。與2006年相比,2016年家有未滿6歲小孩家庭的夫妻,每天在育兒和做家務上花費的時間,丈夫從60分鐘增加到83分鐘,妻子從447分鐘增加到454分鐘。

「從這個資料我們可以了解到,丈夫還未在育兒和家務上真正發揮作用。本來丈夫參與育兒和家務勞動,應該會減輕妻子的負擔,但現實來看妻子的負擔並未減少。只有真正地共同分擔責任才具有意義,怎樣才能減輕妻子的負擔,認真去想像一下是非常重要的。」

單從改變男性的思想觀念這一點來看,使育兒休假成為強制性義務也是很重要的。

「對很多日本人來說,只要定好規矩,他們就會去實踐。因此義務化措施將會產生很大影響。現在『奶爸』一詞不大使用了,我覺得這是個好兆頭。當男性做家務和照顧孩子成為理所當然的事情之後,『奶爸』這個詞應該就會完全消失。」

受「奶爸」熱潮等社會趨勢的影響,男性參與育兒的意識越來越高,但由於制度性問題,現狀並未隨之迅速改變。在這種情況下,當務之急是讓男性育兒休假義務化,但我們也不能坐等法律制度的修正,首先要從自己做起,從能做的事情中開始去嘗試。男性的這種姿態,無疑將更好地構建良好的夫妻乃至家庭關係。

筒井淳也

社會學家,立命館大學產業社會系教授。一橋大學研究所社會學研究科攻讀博士課程。社會學博士。主要研究領域為計算社會學、家庭社會學、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等。著書有《結婚與家庭的未來——雙職工社會的局限性》《工作與家庭 為什麼在日本工作太累、生子不易?》等。

部落格 「社會學者研究筆記」http://jtsutsui.hatenablog.com/

(刊載於2019年11月20日FNN Prime online。原文在此

https://www.fnn.jp/

[© Fuji News Network,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家庭 夫妻 育兒休假 育兒 FNN新聞 家務 小孩 奶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