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隆幸:治療白內障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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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內障,是指眼內水晶體蛋白質變性,發生混濁。儘管這一病症可通過手術治癒,但在開發中國家仍有許多人無法接受治療,因此白內障至今還是人類失明的首要原因。2017年3月,三井紀念醫院醫生赤星隆幸,憑藉其在白內障治療領域的貢獻,獲得了「CHARLES D.KELMAN INTERNATIONAL AWARD」——這一獎項是表彰為世界做出傑出貢獻的眼科醫生的。

赤星隆幸 AKAHOSHI Takayuki

三井紀念醫院眼科主任。1957年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自治醫科大學。實習培訓結束後進入東京大學醫學系眼科學教研室,其後在武藏野紅十字醫院等醫院工作。1991年進入三井紀念醫院,1992年起任現職。由他開發的「Phaco Prechop(水晶體預碎術)」這種新型白內障手術方法,現已被66個國家採用。

在醫院裡,人們總是能看到一路小跑的赤星隆幸醫生,那是他為了節省時間。採訪的這一天,他也完成了近60例白內障手術,據說每天都是如此。之所以能完成這麼多的手術,要歸功於他矢志不移的信念及其開發的劃時代手術方法。

赤星隆幸

和長白頭髮一樣,白內障是一種老化現象,是眼內水晶體渾濁變白而產生的疾病。只要將老化的水晶體摘除乾淨,植入新的人工晶體,患者就能重見光明。最近,人工晶體的性能得到大大改善,連散光和老花眼都能治好,因此許多患者都驚歎「能看得非常清楚了」。白內障是一種動手術就能治癒的疾病。然而放眼世界,由於眾多患者無法得到手術治療,因此白內障至今仍是人類失明的首要原因。

治療白內障的常規手術方法,是先在覆蓋水晶體的透明薄膜——眼角膜上開一個小孔,然後插入細小的超音波探頭,將水晶體中央的核擊碎並吸除乾淨,再植入人工晶體。手術的關鍵,在於如何使切口盡可能地小,以不損害到角膜,並在短時間內取出隨年齡成長而日益硬化的水晶體核。切口大,眼球就會歪斜,由此導致散光;手術時間延長,會損傷角膜細胞,細菌感染的風險也隨之增大。如今,全世界最常見的手術方法,是用超音波在水晶體上劃出十字形溝,將核一分為四的「Divide & Conquer(分治法)」,由加拿大醫生Howard Gimbel開發。

赤星

但這個方法也有缺點。如果溝劃得太淺就無法很好地將水晶體核一分為四;但劃得過深又會刺破角膜。難道就沒有更加簡單可靠的辦法了嗎?大約在27年前的某一時刻,我腦中忽然靈光閃現,想到了另一種切割方法——假如將超音波震動中的尖細鑷子刺入水晶體核,然後啪地迅速打開鑷子,核不就擊碎了嗎?

寶石鑷子用於手術

赤星決定立刻製作能發出超音波的鑷子。然而,當時的他還是一個在醫院上班的窮醫生,既沒有資金,也沒有企業的贊助。那麼有沒有替代品呢?經過多番探索,他發現了寶石專用的鑷子。

赤星

鑷子的前端非常尖利,我當時就想「這個能用」。手術時,發出超音波的鑷子可以輕而易舉地刺入水晶體核,然後「啪」地一下打開鑷子,核就迅速裂開。只需數秒,碎裂的核就在超音波的作用下變細變小,很快就可以吸除乾淨了。「這個方法能行!」當時因興奮而震顫的感覺,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後來我發現,只要不是惡化的白內障,即便不用超音波,只靠這個碎核鑷就能碎核。

1992年,這種能夠簡單、迅速、安全地對水晶體核進行物理切割的白內障手術法獲得成功。由於這種方法是在水晶體(Phaco)乳化前利用碎核鑷預先(Pre)將水晶體核機械性地分割成碎塊(chop),所以稱為「Phaco Prechop(水晶體預碎術)」。以往20至30分鐘的手術時間縮短到了5分鐘以內,併發症也因此而顯著減少。

用於手術的碎核鑷

碎核鑷的前端

赤星

隨後,我開發了一種器具及方法,能從1.8mm的切口中摘除白內障,並植入直徑6mm的人工晶體,手術的傷口從以往的3.2mm縮小至1.8mm。由於手術切口的大小對角膜曲率帶來的影響,術後會發生不同程度的散光,而這一發明,在防止散光併發症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1.8mm大小的切口能夠自然癒合,幾乎不會改變角膜的形狀。不會引發散光的白內障手術終於實現了,這是2004年的事情。

劃時代的手術法招致的悲劇

然而,由於赤星開發的白內障手術法過於超前,結果引發了意想不到的糾葛。譬如有醫療從業者憂慮,手術時間大幅縮短,會不會因此而降低厚生勞動省規定的診療報酬?據說有關方面還向赤星施壓,「不讓他告訴媒體白內障手術5分鐘內就能完成」,而是要他說「這樣的手術需要4名具有10年以上經驗的醫師耗費1個小時才能完成」。

赤星

雖然他們說白內障手術必須住院,但採用「Phaco Prechop」的話,做完手術當天就可以回家。白內障患者中許多是50多歲的人,他們並不希望住院。因此,無論壓力多大,我都沒有屈服,而是踏踏實實地去做好這種不需住院的手術。

正在做手術的赤星醫生。手術所需時間不到5分鐘

比起日本國內,海外的評價更高

25年來兢兢業業、矢志不移的工作作風為赤星帶來了越來越多的支持者。據說現在約有1,800多私人診所的醫生都將自己診療的白內障患者介紹給赤星來做手術。他在自己工作的三井紀念醫院,有的時候1年要做大約7,200例手術。因為他還在其他醫院執刀,因此2015年由赤星操刀的手術共計超過了1萬例。

赤星

在眼科領域,美國眼科學會(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是全世界最大的國際學會。1996年我受到該學會的委託,做了一次公開手術,這在日本人裡尚屬首次。儘管手術時使用的是顯微鏡,但顯微鏡的影像通過衛星轉播投影到了學會會場的大螢幕上,幾千名醫師觀摩了整個手術過程。手術剛一結束,他們便全體起立為我鼓掌,一致認為這種手術方法具有劃時代性。另外,我還受到加拿大的Gimpel醫生的邀請,在他那裡也做了公開手術。儘管有些人認為我的做法是在否定Gimpel醫生的方法,但他卻邀請了我。我覺得他是一位心胸寬廣的醫生。

赤星多次受海外學會邀請進行公開手術。圖為學會會場的大螢幕上放映的手術實況

赤星每年都收到許多國家發來的邀請,委託他做公開手術及演講。截至目前,赤星訪問的國家已達66個。

赤星

國家和地區不同,白內障的症狀也有差異。比如,在靠近赤道的紫外線較強的地區,水晶體核會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採用傳統的手術方法耗時長,並且容易引起併發症。由於「Phaco Prechop」預先對核進行了物理分割,所以能安全地在短時間內完成手術。現在在中南美洲,比如巴西、墨西哥等,採用「Phaco Prechop」手術方法的國家越來越多。

據說,無論去哪個國家,赤星都會將自己開發的手術方法傾囊相授,毫無保留,唯有的一個條件,就是「不能獨佔學到的知識,必須傳授給其他醫生」。他沒有為自己獨自設計的手術器具申請專利。因為如果手術器具由各國自行生產,那麼價格就能降低,更容易得到廣泛地普及。赤星劃時代的手術方法及其獻身於教育普及的努力得到了人們的認可,因此獲得了「CHARLES D.KELMAN INTERNATIONAL AWARD」這個世界級醫學獎。

在巴基斯坦進行的白內障公開手術

赤星

我希望能拯救更多在開發中國家面臨失明危機的人們,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們能用低廉的費用獲得最好的療效。所以,我想進一步完善並普及現在的手術方法,無論承受怎樣的壓力,我都不會屈服和放棄。

採訪、撰文:宇津木聰史 攝影:KODERAK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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