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中的傳統美“Cool Traditions”

戰勝地震災害,「大堀相馬燒」陶德窯的挑戰

文化

「大堀相馬燒」這種陶瓷器源於福島縣浪江町,在當地有300多年歷史。受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及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影響,曾一度面臨滅絕危機,為了使製陶傳統流傳後世,如今正邁出新的步伐。本文介紹以陶德窯年輕的當代傳人為核心,邁出全新步伐的製陶家庭的現狀,他們的目標是在郡山市重建窯址。

在新天地郡山重振家業的陶德窯

「受災後離開故鄉,在縣外和歐洲生活,更加親身體會到浪江是個多麼美麗的地方,相馬燒是多麼獨具魅力。」

說這番話的是大堀相馬燒陶德窯的陶正德(43歲)。他的故鄉位於福島縣太平洋沿岸浪江町的大堀地區,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約10公里。現在這裡被指定為「回歸困難地區」,何時能重返家園完全沒有著落。

自江戶時代傳承至今的陶德窯的第10代傳人正德

被指定為日本傳統工藝品的大堀相馬燒,江戶時代初期誕生於相馬中村蕃境內的大堀。地震發生前約有25處窯爐,如今分散到縣內外各地。部分窯爐因苦於缺少繼承人或陷入經營困境,因此被迫棄窯。約有10家窯爐試圖在新的土地上重振旗鼓。陶德窯從浪江町遷到約50公里外的郡山市田村町,在這裡開闢了一片新天地。臨時工坊的裝修於2016年完工,陶德窯在新工坊正式邁出新的步伐。

新工坊還開辦了陶藝教室

設在工坊2樓的作品陳列商店

在當地人喜愛中發展至今的大堀相馬燒

「在當地,也許沒有比大堀相馬燒更受歡迎的陶瓷器了」,正德介紹說。打開浪江町這一帶家庭的櫃子,就會看到裡面擺滿相馬燒的茶碗、茶壺、飯碗和酒器。相馬燒還常用於喜慶酒宴後主人贈給客人的紀念品、禮品以及壁龕或佛龕插花的花器。

陳列室擺放的相馬燒,從盤碟、茶器到花瓶,種類齊全

繪有賓士駿馬彩繪的相馬燒,深受當地人的青睞。與浪江町北部相鄰的南相馬市,從鐮倉時代開始每年夏天都舉辦熱火朝天的「相馬野馬追」活動,人們對馬的愛戀原本就是不同尋常的。「奔馬」本是以相馬藩的禦神馬為靈感創作的,其瀟灑自由、落落大方的筆觸令人回味無窮。

「奔馬」全都朝向左側,寓意「無出其右」

在泛青的底色上,伸展著葉脈狀細細的裂紋——「青紋」,這是相馬燒獨有的花紋。陶土與釉藥的收縮率不同,在燒製完成後冷卻的過程中,表面就會產生細細的龜裂。正德說:「在一片寂靜的窯中,『劈、劈』的開裂聲數百次響起。」 工匠們自古以來將這種清澈的聲音稱為「相馬燒的誕生之音」。

在自然產生的裂紋中塗墨滲透,以彰顯裂紋

在白色無光澤的釉藥上產生的裂紋,使杯盤頗具時尚感

相馬燒的造型也獨具特色。先製作一個略小的容器,然後將其放入稍大的容器內,通過套疊燒製的方式,形成一個類似於保溫瓶的夾層,這就是「二重燒」的燒製技法。這種容器倒入熱水不易冷卻,拿在手中也不會感覺燙,是冬季氣候寒冷的東北地區獨特的創意。

以「二重燒」的方式燒製的茶杯及其斷面。心形的孔洞被稱作「波千鳥」,寓意「同舟共濟」,象徵著夫妻和睦、目標達成

陶藝治癒人的心靈

相馬燒長期受當地人青睞,正德介紹說:「坦率地說,我並不認為這些陶瓷器與現代人的生活方式相匹配。」

「不過,對於受地震和海嘯的影響、遠離故鄉過著避難生活的人們來講,正是這些陶瓷器的形態給他們帶來珍貴的自我身份認同感。所以我們必須原原本本地把這門技藝傳承下去,為了使窯火不滅,我們還決定努力擴大新的需求。」

福島縣地圖形狀的筷托兼鎮紙

位於郡山的新工坊是由舊帳篷工廠改建的,規模只有震前的三分之一,卻建有大規模窯爐,二層還設有商店。這裡還新開設了面向大眾的陶藝教室。料理日常工作的是第9代傳人——父親富治、母親千惠子、正德及其新婚的妻子香織。

左起:千惠子、富治、正德、香織

地震已過去6年多時間,一家4人終於過上了安穩的生活。「是不是覺得時間很長?我們各自都經歷了種種波折」,正德說。

事實上,2011年秋天,富治夫婦就在郡山找到了一處房屋,早於其他窯爐恢復了陶瓷器的燒製工作。富治回憶道:「我們意識到很難再回到浪江了,要搬遷的話最好趁早。我們當時想,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地震剛發生後的照片。幾乎所有瓷器都變成了碎片

然而正德卻離開了父母,一直在埼玉縣過著避難生活。回憶往事,他表示因為放射性污染的心理打擊,「再也不會幻想回到福島了。」地震剛剛發生後,他與當地的消防隊員正在搜救受災者時,忽然聽到核電廠傳來「砰」的一聲爆炸聲。從那一刹那起,他眼見著故鄉一步一步地籠罩在異樣的氛圍之中。

2018年1月,浪江町的陶德窯(筆者拍攝)。富治夫婦至今仍然每月回去一次,做些播撒除草劑之類的工作,翹首企盼著重返家園的日

放棄陶藝吧——正德的這種心情發生改變,要歸功於他前後3次累計不到1年的歐洲生活。國外的美術家團體瞭解到福島發生核事故後,從2012年春天開始為他創造了在法國、西班牙和比利時等國家製作陶瓷器的機會。他笑著表示,在專注於陶土的過程中,「受傷的心靈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治癒。」外國人對二重燒的燒製技術非常感興趣,這對他也是一種鼓勵。2014年,他決定移居到父母居住的郡山。

聚精會神轉動陶輪的正德

「從今往後才是我們的關鍵時期」

2016年郡山的新工坊建成後,生活也並非一帆風順。4月份正德患腦梗病倒,可他再沒有屈服於命運,他克服重重困難,度過了長達半年的康復生活。香織因加入震災志工而移居到福島,2017年3月,他們結為伉儷。今年夏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即將出生。「終於真正走上正軌了」,正德沉浸在喜悅之中,他表示:「從今往後才是我們的關鍵時期」。

夫妻二人正在進餐。所有食器用的都是相馬燒,與安穩的生活渾然一體

燒製陶瓷器的環境已然完備,然而情況卻發生了改變,當初居住在浪江町時有當地人支持,現在在這裡卻需要開闢新客戶和新銷路。「產品創新進行得不徹底,反倒顯得俗氣。傳統作品中有一種長期打造出的美感。」話雖這麼說,正德卻還是採納香織的創意進行新商品的開發。最近,他與岩手縣的南部鐵器工坊聯手,嘗試與製作傳統工藝品的同行攜手創作新的作品。

與南部鐵器工坊合作試製的成套茶具。壺蓋和茶杯採用了二重燒技法

「我們有不少創意想去嘗試。相馬燒肯定蘊含著我們前所未見的全新的可能性。」正德的話語鏗鏘有力,地震發生後的第7個春天正悄然來到他們身邊。

大堀相馬燒陶德窯

  • 地址:福島縣郡山市田村町金屋字上河原176
  • 官網:https://www.facebook.com/Oborisoumayaki.Suetoku/
  • TEL:090-4476-8406
  • 交通:從JR郡山站驅車15分鐘
  • 設有停車場
  • 開放時間:上午10:00~下午5:00 ※訪客請提前聯繫
  • 固定休息日:週二、不定期休息
攝影:山崎純敬
採訪、撰文:山口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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