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韻律

阿拉斯加的風景:星野道夫的世界

社會 文化

攝影師星野道夫用18年時間連續記錄了阿拉斯加極北大地生生不息的生命與動人的自然風光。自他於1996年不幸去世,整整20年的時間過去了,但他的作品至今仍然深深地吸引著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忠實讀者。

星野道夫是一位天才攝影師,用鏡頭表現阿拉斯加震撼人心的自然景觀,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他照片中的攝影對象,時而並不局限於森林、海洋、山脈、凍原及冰雪世界,而是記錄了某個瞬間,來表現自身的思想主題。透過鏡頭,你可以看到他在悠遠的極北大地上捕捉的瞬息場景——冰原上蹣跚而行的北極熊母子、淌水渡河的北美馴鹿群、雪山映襯下舞動的多彩極光……。

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北極熊母子

星野還兼具另一種才能:以隨筆的形式表現生活在阿拉斯加嚴酷自然環境中的人們。在旅居阿拉斯加大地的近20年間,他從沒有間斷過去描繪這片土地及其居民飾演的故事,直到1996年8月8日,他在堪察加半島庫頁湖畔就寢時遭棕熊襲擊不幸離世。星野的作品真實地描繪了北極嚴酷的自然以及那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生命,儘管20年的歲月流逝,他的作品卻依然吸引著今天的人們。

在北極圈的凍原上遷徙的北美馴鹿群

北極夢

1952年,星野生於千葉縣市川市,他從幼年時代起就喜歡讀書。在各類書籍中,最令他著迷的是20世紀初的野生動物作家兼畫家Ernest Thompson Seton描寫極北大地動物的作品。隨著年齡的成長,他對大自然的興趣越來越濃厚,開始享受登山和冒險的樂趣。16歲那年,更是出於想看看另外一個世界的渴望,他獨自前往北美的洛杉磯和紐約等大城市以及大峽谷(Grand Canyon)等地旅行。

大學時期,星野對阿拉斯加愈發著迷,開始在東京神田的舊書街一點點收集有關資料。從小就喜歡逛舊書店的他,在那裏發現了1張空中攝影照片,拍攝的是阿拉斯加附近的白令海(Bering Sea)和北冰洋相連海域的1座小島上的愛斯基摩村落——希什馬廖夫(Shishmaref)村。這張照片改變了他的一生,成為他阿拉斯加旅程的起點。美國國家地理學會(National Geographic Society)出版的這本書中的1張照片,讓星野對這片被冰雪覆蓋、環繞在荒涼大海中的土地心生嚮往,下定了去看一看的決心。

在北冰洋的極晝中追逐鯨魚

星野在其著作《阿拉斯加,光與風》中寫道:「總之,我非常想去,想看看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們。他們吃什麼,又過著怎樣的生活?在照片中看到的那個荒涼世界裏,人類是怎樣營生的?我似乎覺得自己會發現了些什麼,足以摧毀我在迄今生活的世界中形成的價值觀。」

他首先寫了一封信。因為不清楚收件人地址和姓名,所以在信封上只寫了「Mayor, Shishmaref, Alaska」寄出了。他沒有馬上收到回信。半年時間過去了,就在他快要忘記這件事的一個春日裏,他的信箱裏收到一封寄自國外的信件。於是,1973年的夏天,星野如願以償,在那個小小的愛斯基摩村落——希什馬廖夫村度過了3個月的時光。他全身心地沉浸在與當地家庭的共同生活中,貪婪地吸收著那裏的一切——看到的東西、聽到的聲音、嗅到的氣味。

座頭鯨躍出水面

1978年,為了到阿拉斯加大學學習野生動物學,星野再次遠赴費爾班克斯(Fairbanks)。在日本,星野在經驗豐富的動物攝影師田中光常身邊以助手的身分學習攝影,當回到阿拉斯加時,他的這段經歷就派上了用場。在長達18年的歲月裏,星野的足跡遍及阿拉斯加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些日子裏,他每次回來都只停留短暫的幾天,和朋友交談一番,便又匆匆踏上下一次的冒險之旅。他具備動物攝影師最重要的素質——「耐心等待」,「體諒」大自然的變化無常。他具有堅忍不拔的毅力,能夠在嚴寒中默默忍耐幾個星期之久。他全身心地融入了阿拉斯加的季節變化之中,聽任著古往今來的潮起潮落。在其著作《旅行的樹》中的一篇隨筆——《北國之秋》中,他這樣寫道:「四季更迭,周而復始,讓我真實地感受到無盡地遠逝而去的時光,不禁感嘆大自然的美妙安排。一年一度,與戀戀而逝者在今生今世還能有幾次相逢?或許沒有什麼更能讓人在這細數之中,感悟到如蜉蝣般短暫的人生了。」

在冰上悠然休憩的北極熊

鏡頭背後的星野

作為攝影師,星野獲得了好評。他的作品不僅在日本國內,在國外也廣為出版,他還多次舉辦了個展。20世紀90年代,他還獲的木村伊兵衛攝影獎等獎項,並應邀參加了遠在加拉巴哥群島(Galapagos Islands)的攝影項目。雖然名聲遠揚,星野卻始終以朋友、家庭和工作為重。

飛躍瀑布逆流而上的鮭魚與灰熊

作家兼攝影師Lynn Schooler在其著作《The Blue Bear》中,記述了自己與星野的友情以及他們在大自然中共度的時光。Karen Colligan-Taylor曾談到星野生性溫和、為人謙虛,稱「星野是個樸實、熱情的人。」他還提到「星野很尊重別人,絕不會把自己的意見強加給對方」,同時表示,星野對人毫不設防,具有少年般的坦誠和開闊的胸懷,讓人非常放心。那天生的略顯得心不在焉的地方,也是星野的魅力之所在。正因為他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同行們口中不乏「道夫的故事」。「他真是個無私的人」,Schooler說,「他很少會固執己見。」

星野尤其善於傾聽別人的意見,所以無論走到哪裏,無論和誰都能很快成為朋友。他向每一個人敞開心扉,毫無隔閡地與之交往,輕輕停下腳步,認真傾聽對方的話語。他在隨筆中不僅描寫了野生動物的生存狀態及壯觀的阿拉斯加風景,還記述了飛行在未開墾土地上空的飛行員、獵人、生物學家及拓荒者。他具有強烈的環保意識,將人類視為大自然的一部分,而非入侵者。這一思路對於他後來研究探索阿拉斯加原住民的文化與神話尤為重要。

星野道夫的遺產

星野的照片和著作由他的妻子——溫文爾雅、無限熱愛阿拉斯加的直子女士保管。星野的作品至今仍深受讀者的喜愛,被選入日本的學校教科書中。想到他給予孩子們的愛情,其作品編入教科書可謂意義深遠。1992年3月,星野創辦「北極光俱樂部」,邀請生活在資訊洪流中的日本兒童前往由岩石、冰雪和繁星構成的阿拉斯加,帶他們觀看麥金利(McKinley)山麓的露絲(Ruth)冰河,讓他們領略無機世界的魅力。在星野學生時代朋友們的組織下,北極光俱樂部的活動每年1次,一直延續到25年後的今天。星野的朋友伊藤英明說:「北極光俱樂部活動,是基於星野信念展開的,那就是『(在北極)看到的風景,定會豐富我們的人生,在未來的某個時候給予我們鼓勵』。」

在夜空中舞動的北極光和滿月

星野根據自己在野生環境中的體驗,精心編寫了許多故事,他通過這些故事提醒人們,在生活中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確,他自己正是這樣一個人。星野明白,人們通常是不會看到北美馴鹿季節性遷徙以及大灰熊母子嬉戲景象的,也不認為有必要去看。儘管如此,他還是認為,人們如果能夠在腦海中想像上古的森林、冰川的起伏、在廣闊的平原上晝夜分別持續數週之久的季節性循環,那麼或許會激發起心中的夢想。

星野道夫坐在躺倒的大樹上

星野在隨筆《另一種時間》中寫道:「在我們每日生活的同一瞬間,確實有另一種時間正悠悠流逝著。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能否在心靈的某個角落意識到這一點,將極大地影響我們的人生。」

星野道夫的旅程還在繼續——只要阿拉斯加的天空與大地尚存,只要還有熱愛星野作品的人們。

逝世20週年紀念展:星野道夫之旅

在冰雪消融的凍原上徘徊的馴鹿

(原文英文)

採訪、撰文:nippon.com編輯部 James Singleton

標題圖片:等待馴鹿遷徙的星野道夫(攝影:星野道夫,提供:星野道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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