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文化 風行世界

漫談日本的寫真文化 ①攝影評論家 飯澤耕太郎

文化

談到日本攝影時必會提起的一個名字,是攝影評論家飯澤耕太郎。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飯澤在撰寫攝影評論的同時,還積極參與到策展、創辦攝影季刊雜誌《déjà-vu》等工作中,對日本的攝影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在本文中,飯澤為我們談了東京與攝影文化的淵源。

飯澤耕太郎 IIZAWA Kotaro

攝影評論家。專著《歡迎光臨攝影美術館》(講談社現代新書)獲三得利學藝獎;《「藝術攝影」與其時代》(築摩書房)獲日本攝影協會年度獎。經常擔任攝影徵集作品展評審、攝影展策劃等工作。近年來,有關菇類的著書頗豐。

東京與攝影文化間不可思議的淵源

我是在研究所學生即將畢業的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攝影評論工作的。從80年代行將過去之時起,工作急劇增加。70年代末,出現了專門展示攝影作品的畫廊;在這股潮流影響下,80年代到90年代,川崎市民博物館、東京都寫真美術館相繼建立。1989年迎來了攝影古典技法銀版攝影法發明150週年,因此這一年,攝影展、雜誌的攝影專輯也大量增加。從這個時期開始,日本社會對攝影文化的整體關注度一氣高漲起來。

而這股潮流幾乎是發生在東京的,或是受到以東京為中心的人士的推動。從歷史角度來看,這是因為與攝影密切相關的出版社、報社等媒體都集中在東京,所以談到日本的攝影,都是以東京為中心的。東京與攝影文化的關係久遠而深厚。

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以東京為主題的攝影作品構成了一個十分有趣的類別,因此一直非常關注。在大學我是從研究攝影史起步的,畢業論文的主題是30年代的現代主義攝影,即所謂的「新興攝影」。那個時代,由於關東大地震的發生,迫使人們去思索探討城市的形態問題。與之呼應的,是出現了許多捕捉城市面貌的攝影作品。這項研究正是我工作的出發點,所以它還構成了我寫作的根基。

寫真之城TOKYO(東京)

放眼世界,我們似乎看不到有那個城市能像東京這樣時常可以欣賞到如此大量且高品質的攝影展。最近我每週都會抽出一到兩天時間專門去參觀各個攝影展,而以前則去得更為頻繁。雖說這都是為了撰寫攝影評論,但我想最主要的還是自己喜歡欣賞攝影作品;而且,想要跟上攝影界的前進步伐,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親臨攝影現場及展覽會。以前只要轉轉新宿和銀座,就能基本一覽所有的攝影展。但最近畫廊多了,而且還分布在東京市區及近郊各地,所以參觀起來非常辛苦。以前我一直是把各個展會的DM塞進腰包,然後按順序一個個去看的;但這種方法現在已不奏效。說實話,不大去的地方也不少。

自開辦了「寫真集食堂」後,我更為強烈地感受到的,是寫真集的數量。僅僅是寄贈給我的寫真集,1年裏就將近有150本。這在已發行的所有寫真集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充斥於東京或日本全國的攝影集,其數量是相當可觀的。

直到上世紀90年代前後,製作寫真集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因為人們認為寫真集必須由出版社發行。但現在不同了。雖然自費出版以前也有,不過現在主動積極地這樣做的人增加了;而且畫廊經手出版寫真集的情況也越來越多。我個人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但它總是伴隨著這樣一個問題,即出版之後怎麼辦、如何將它們推送給廣大讀者,也就是如何解決流通這個問題。

在「寫真集食堂MEGUTAMA」

在與他國的比較中突顯出的TOKYO

在歐美人看來,日本的攝影與他們自己的攝影截然不同。不能否認,遠東島國日本的寫真中帶有富士山、藝妓這種異國情調。荒木經惟的寫真受到好評的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其中蘊含了承傳自幕府末期的日本主義風格。

不過,如果從中國、韓國及臺灣等東亞的視角來看,又會有另一種見解。在各種意義上,他們大概都感到與自己有一種親近感。雖然相近,但又在某些地方有所不同。我感到他們是把日本攝影看作為一種目標,那裏面既有他們自己沒能表現出來的東西,也有日本的略帶先鋒性的表現。

正因如此,如果他們帶著一股衝勁認真地去做的話,亞洲攝影將發生巨變。因為當你回顧過去的10年就可以發現,隨著經濟的發展,東亞各國的攝影文化環境已發生了顯著變化。我想,在亞洲某些城市,或許很快就會出現類似「寫真集食堂」這樣的地方呢(笑)。

在拉丁美洲文學、美術及攝影中,滲透著一種被稱為魔幻現實主義的藝術表現手法。這是南美的作家們在透徹地研究了歐美藝術表現手法之後,脫胎換骨而樹立的獨特風格。日本的攝影文化可以說也與之相似。歐美在介紹日本攝影作品時,常常是以歐美的邏輯思維加以說明的,而荒木經惟和森山大道的作品未必與歐美思維相通相聯。東京自有在東京這片土壤中孕育發展出來的文化,從這一角度來說,東京是一個誕生獨具特色的攝影作品的地方。

「寫真集食堂MEGUTAMA」書架上的一張紀念照 (攝影:nippon.com編輯部)

我目前正在進行日本寫真史的編寫工作,對總結亞洲、特別是東亞的攝影文化也饒有興趣。當然,各個國家都有其不同的特點,但正如南美形成了「拉丁美洲文學」體裁一樣,亞洲國家在風俗和文化上也具有共同點,從中或許可以透視到某種可稱之為「亞洲寫真」的共性。我正在思索能夠聯繫起「亞洲寫真」的概念,並等待著一個「呼之欲出的詞彙」。不過,這當然不是憑我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事情。在這方面,剛剛重裝開放的東京都寫真美術館能否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呢?希望它能不辜負日本以及亞洲攝影界的期待。

採訪、撰文:松本知己(T&M Projects)
圖片拍攝:高橋宗正

文化 寫真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