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日本離島遊
離島系列①惡石島:假面神橫衝直撞的島嶼

齋藤潤 [作者簡介]

[2018.01.04] 其它語言: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在九州以南海面上的屋久島和奄美大島之間,分佈著日本最狹長的吐噶喇群島(十島村),它是由南北相連的7個島嶼組成的。名字聽起來有些恐怖的惡石島位於群島正中央。島上有神秘的假面神、島嶼美食和充滿野趣的溫泉等,魅力十足。

盂蘭盆節現身的神秘來訪神「BOZE」

1975年初次到訪惡石島時,在入住的島民家中,我的目光被相冊中的照片牢牢吸引住了。照片中的面具形象粗獷有力,與以能面具為代表的日本面具形成鮮明對照。面具高達1m左右,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假面具站在那裡一樣。

被蒲葵葉包裹著的形象完全談不上精巧雅致,宛如潛伏在熱帶森林中精靈。這就是驅除惡魔的來訪神「BOZE」,祂每年都會在盂蘭盆節一系列祭祀活動的最後,於農曆7月16日午後現身。我一下子就被它迷住了。一定要跟它見上一面!

為了與「BOZE」相見,兩年後我再次造訪惡石島。午餐後,我來到被稱為「寺院(寺院舊址)」的廣場上,看到那裡豎立著3個「BOZE」的假面具。它們以竹籠作骨架,外面糊上紙,再用墨和紅泥施以彩色豎紋。

「BOZE」的形狀滑稽怪誕,圓睜的雙眼上方豎著一對大耳朵。鼻子如天狗般突出,一張大嘴裡露出參差排列的牙齒。3個面具彼此有細微的差別,十分有趣。過了沒多久,3名男子戴上假面具,開始往身上纏蒲葵葉。他們在手腕和腳上纏繞上蒲葵葉,將身體也巧妙地遮掩起來,然後在手腳局部纏上蒲葵樹皮。

「BOZE」從寺院舊址出發,向公民館行進

我們來到公民館前的廣場上,男子們正在跳日本本土傳來的盂蘭盆舞。舞蹈告一段落時,喚魂鼓的敲擊聲響徹雲霄。3尊「BOZE」手握塗滿紅泥的「BOZEMARA(仿男根的棍棒)」一語不發地闖入人群中。他們仿佛要威嚇眾人一般,以腳跺地,抖動身體。蒲葵沙沙作響,激起人們的不安情緒;耳朵大幅晃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聲。

仿佛要打破這場「默劇」一般,最小的「BOZE」突然發出一聲怪叫,踏著沾滿泥土的兩腳就直接闖入公民館的大廳內。另外兩尊「BOZE」也在廣場上開始追逐女人和兒童,用手裡的棍棒朝他們的身體戳去。幼兒們驚恐地四散奔逃。女孩子們因為聽說被戳中會有好運,所以看上去並不那麼反感。大廳內的榻榻米轉瞬間一片泥濘,也沒有一個人指責他們。驚叫聲、嬌笑聲匯成興奮的漩渦。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一陣之後,「BOZE」們抖動著身體、揮舞著手臂悠然離去。整個過程也就20來分鐘。

在公民館的前庭中橫衝直撞的3尊「BOZE」

臨近夜半,我來到滿月映照下的小學校操場上,從奄美傳來的中秋夜歌舞還在沒完沒了地進行。將月光震得微微發顫的清亮女聲,海風磨煉出的渾厚男聲,帶著悲涼的音調響徹孤島的夜空,最終融入波濤聲中。在南洋之神棲身的這座島嶼上,我仿佛感覺到萬葉時代的「歌垣(古代青年男女聚在一起唱歌跳舞——譯注)」依然存在。

40年前,秘而不宣的「BOZE」逐漸名聲遠揚,如今已成為吐噶喇群島的象徵。大約10年前,遊客開始組團前往觀看「BOZE」,今年3月「惡石島的BOZE」被指定為國家重要無形民俗文化遺產。不過,讓人聯想起神話時代的通宵達旦的中秋夜歌舞,卻不知何時銷聲匿跡了。

  • [2018.01.04]

自由作家。1954年生於岩手縣盛岡市。從學生時代起,以島嶼和偏遠地區為主在全國遊歷。曾從事旅遊雜誌的編輯工作,後成為自由作家。寫作的主題為「島嶼」「旅遊」「飲食文化」及「農林水產業」等。除南鳥島外,足跡遍及日本有人居住的全部離島。著作有《瀨戶內海島嶼旅遊入門》《日本島嶼遺產》《日本「島嶼旅遊」紀行》《時令鮮魚邊走邊吃》《島嶼——行走在瀨戶內海 第1~3集》《必去的日本島嶼》等。最新出版《島山100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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