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治愈力:日本美術珍品巡迴東北災區
訪江戶繪畫收藏家喬&悅子•普賴斯(Joe & Etsuko PRICE)
[2013.03.28]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2013年3月,聞名世界的普賴斯繪畫藏品再次來到日本。匯集了約100件江戶時期繪畫傑作的「若沖來了——普賴斯繪畫藏品 江戶繪畫之美與生命」展覽會,在2011年3月的大地震中遭到毀滅性打擊的東北3縣的美術館開始舉辦為期6個月的巡迴展。記者採訪了喬•普賴斯和悅子夫人,請他們談了對展覽會的期望以及江戶美術的魅力。

喬•普賴斯

喬•普賴斯Joe PRICE1929年生於奧克拉荷馬州。早在上世紀50年代,他在麥迪遜大街的古董店裏邂逅了江戶時期的畫家伊藤若沖的作品,一眼就被日本美術的魅力所傾倒。這個不期而遇改變了他的人生。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現在喬•普賴斯已成為世界屈指可數的江戶時期日本美術的收藏家,其中若沖作品的藏品屬世界最大規模。從2006年起,東京國立博物館等相繼舉辦了「普賴斯繪畫藏品「若沖與江戶繪畫」」。2006年東京國立博物館舉辦的展覽會,日均參觀人數創下了世界第一的紀錄。

悅子•普賴斯

悅子•普賴斯Etsuko PRICE生於鳥取縣。1963年在為來日收集美術作品的喬•普賴斯作口譯、筆譯工作時彼此相識,1966年結婚後移居洛杉磯。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期去東北舉辦藏品展覽會?

  2011年3月的地震引發的災害給人的衝擊實在太大了,我想拿些什麼東西來可以減輕他們的悲傷。 2006年我也在日本舉辦了同樣的展覽會。繪畫作品以原本的面目在日本展出,那還是第一次。也就是說,之前也辦過展覽,但都像通常看到的美展那樣,把作品陳列在玻璃櫥罩裏,並給它們打上聚光燈。但我不大喜歡在日本美術作品上打燈光。

東京國立博物館為我提供了一個沒有玻璃陳列櫥罩的展室。如同江戶時代的日本那樣,在這個展室,觀眾可在接近自然光的照明中鑑賞美術作品了。日本美術真正的美,在於它每個瞬間都有著不同的光彩。去掉玻璃櫥罩的日本畫,在水平光線中去欣賞……你會發現,白雲掠過天空,時而遮掩住太陽,作品會隨之產生千姿百態的變化。

遺憾的是,此次的展覽無法使用這種方法。因為費用過高,而且博物館、美術館的展覽會場幾乎沒有窗戶。雖然這些場館建築都很美,但只有標準展覽方式中使用的玻璃櫥罩和人工照明。我不想為災區的相關設施增添負擔。

悅子   這次我們不想在自然光問題上興師動眾做文章。雖然在鑑賞繪畫時,自然光確實非常重要,但東北的民眾承受了巨大的苦難,這次美展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希望大家能夠感受到喜悅。那裏眾多的居民在震災中家破人亡,失去了一切,而且如今有不少人仍艱難地生活在一成不變毫無起色的廢墟瓦礫中。我祈願他們通過欣賞色彩鮮豔美麗的繪畫作品,撫慰飽受創傷的心靈。

許多人勸告我們不要去那裏辦展覽會,說是核輻射太危險。但如果這樣的話,因為一家電力公司的事故日本人失去的東西將會有多大啊。「你不怕嗎?」——人們這樣問我時,我總是回答,在東京乘坐計程車會更加感覺害怕。為了表明我們並不害怕,就有必要在東北舉辦一個真正的展覽會,特別是作為美國人(更應該這樣做)。我認為這是表達美國人對災區民眾鼓勵的一個好機會。

回到故鄉的日本美術品

——普賴斯藏品是由美國人收集的日本美術藏品。在某種意義上,您是不是有一種帶作品回歸故鄉的心情?

  正是如此。2006年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舉辦展覽的時候,第一天來的都是一般的美術愛好者。可是第一周的某一天,警衛人員跑來對我說:「請你不要吃驚。原宿竹下通的年輕人來了。就是那些梳著刺猬頭、穿著泡泡襪的傢伙們。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注意看管他們的!」過了一會,這些年輕人進來了,但是很安靜。他們有的坐在地板上,有的彼此擁抱,有的孩子還流了淚。其中一個人走過來說,感謝我向他們展示了自己國家的藝術。他們不曾知道日本畫會如此的美。日本各地都有類似情形。作品在日本4個地方做了巡迴展覽,每個美術館的研究館員都說:「來參觀的年輕人特別多,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現象。」我想一定是這些年輕人回去後告訴了家人、或是在網上傳播、轉告朋友,把訊息很快傳開的緣故吧,進入第二週,美術館裏變得擁擠不堪。這一年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舉辦的展覽會,日均參觀人數創下了世界第一的紀錄。回想起來,那些年輕人,和我初次邂逅日本畫時的年齡不相上下。

悅子   這次的展覽,主要是以孩子們為對象的,因為他們才是擔負未來東北重建的人才。我希望能夠激勵他們,使他們不要失去自我。高中生以下都免費參觀。通過欣賞這個美展,一定能從中學到日本的歷史及江戶的文化。讓孩子們了解歷史,是這個展覽會的重要目的之一。

讓自然更美

——若沖作品的魅力在哪裏呢?

  不僅是若沖,可以說是所有江戶時期的畫家。江戶時代基本上阻斷了來自國外的影響。日本美術界處於孤島之中,於是從日本人的感覺中誕生了日本美術。日本人的力量來自於對自然的熱愛。日本畫家驅使超乎想像的技巧創作出他們的作品。我年輕時代初次看到日本畫時就有這樣的感觸。

我年輕時曾和法蘭克‧洛伊‧萊特(Frank Lloyd Wright)一起工作過,從他那裏學到了如何開山建房。開山掘土,運來磚木,建造房屋。這樣,山丘會變得比以前更美麗。也就是說,他是吸取自然元素,並讓自然更加美麗。這正是江戶時期日本美術之所為,即剔除所有不必要之物。

從江戶時期留存至今的藝術之一是插花,歌舞伎也承傳下來。幾乎所有的藝術,都是在日本向世界打開國門的情況下開始發生變化的。那就是技藝隨之而消失。

但是,如今仍有很多外國人來日本學習花道。花道,是採來美麗的鮮花,摘取幾片葉子,通過拉伸、扭轉、彎曲,可憐的花被肢解後插在花瓶中。看到它的人們都驚呼——這麼美麗的花是在哪裏找來的?!這也是一種「源於自然而美於自然」的方法。真正的花不會那樣,盆景中的樹木也有別於自然,它們讓人看上去都更像樹,更像花。請你看看藝妓,除了女人味之外,人的特性從她們身上全部剔除掉了。面孔塗得煞白,外觀看不出任何區別,寬腰帶還遮掩了胸部,剩下的只有(女人的)本質。

我想,如果日本人把繪畫拿出來放在自然光中(而不是收藏在「暗無天日」的儲藏室裏),它就不會被遺忘。我初次訪日時,已有了購買日本美術作品15年的經歷,卻連一個畫家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些日本畫,都是我在舊金山的那種像是垃圾堆的地方和紐約麥迪遜大街的古董店裏發現的。

沒有人知道若沖。我也是在發現了一冊畫集時才知道了這個名字,那裏面收錄了他的30幾張繪畫插圖,每一張都是我所看到過的繪畫中最美的。

最初,這是一項非常孤獨的工作。在奧克拉荷馬州,沒人會對日本美術感興趣,我也沒有想過要成為「重新發現若沖的人」,僅僅是迷戀於繪畫的美。

——您在美術作品中尋求什麼?

  一種方法,是你盡可能地遠離繪畫作品,然後,慢慢地向它靠近。如果你離得越近感覺越好,那麼它通常是件好作品。即便不是特別美的繪畫,如果我發現個中的某些技巧,最後我會請交易商關掉燈光照明。

當他們回答說「這不行的!這座建築太舊,沒有調光器」時,我會告訴他們,不是調節照明,而是要關掉全部照明。如果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作品依然栩栩如生,那麼就肯定不會錯了。如果不是關掉了燈光照明(後讓我感覺作品),那麼肯定有不計其數的作品我都是不會購買的。燈光熄滅後,你會看到更多。

(2012年11月14日 英語採訪)

「若沖來了——普賴斯繪畫藏品 江戶繪畫之美與生命」展覽會日程

宮城縣2013年3月1日-5月6日仙台市博物館
岩手縣2013年5月18日-7月15日岩手縣立美術館
福島縣2013年7月27日-9月23日福島縣立美術館

 

喬•普賴斯對2件屏風展品的說明

《鳥獸花木圖屏風》花草、樹木、動物,生機盎然(伊藤若沖作)

在適度的燈光下走過這幅屏風,可以看到各種動物的不同色彩變化。若沖使用了自己開發的技法,在同一幅繪畫中並用光澤顏料和無光澤顏料。光澤顏料折射反光,站在繪畫作品的正面,來自水平方向的光線,會直線反射回來;但如果站在側面,就看不到它。無光澤顏料有漫射光(即光線照在一個物體上,反射向各個方向——譯註)的作用,站在各個角度都能看到光線,所以,當你從前面走過,畫中的動物就像融進了絲絹中一樣。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曾派來主任研究員,他拿著顯微鏡照相機,通過擴大畫像,確認了繪畫作品中塗有光澤顏料和無光澤顏料的部位。若沖繪製屏風時,一定是有意識地使用了這種技法——這可是250年前的事情哦!

《白象黑牛圖屏風》(長澤蘆雪作)

這幅作品歸我所有已經40多年,但有一件事我沒有註意到,是直至最近才發現的。最近,我養了兩隻澳洲的牧羊犬,是雙胞胎,非常可愛,我從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其中一隻,性格明顯地好強,總是隨心所欲地支配著另一隻。如果想要對方正在吃的骨頭,它只是瞪眼怒視,另一隻狗就會嚇得丟下骨頭溜之大吉。這幅畫中,白色的大象是佛教的象徵,牛是神道的象徵。它們互相面對時,牛看似非常強大;但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它的眼睛在仰視著大象——在佛教面前牠是那樣地畏縮膽怯。把它們並放在一起,從一定的角度去看,我終於覺察到了這一點——這是顯而易見、毫無疑問的。

 

在下面的圖片集中您可以觀賞「若沖來了——普賴斯繪畫藏品 江戶繪畫之美與生命」展覽會的部分精選作品

繪畫作品(正文和圖片集)照片提供:©悅子&喬•普賴斯收藏品(Etsuko and Joe Price Collection)

  • [2013.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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