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東京國際文藝節
迪亞茲——描寫過去,開創未來
[2013.04.24]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ESPAÑOL |

普立茲小說獎得主迪亞茲(Junot Díaz),引領世界文學,是一位最受矚目的當代小說家。我們採訪了這位多明尼加裔美國人,請他談了日本文化對他的影響。

迪亞茲

迪亞茲Junot Díaz1968年12月生於多明尼加共和國的聖多明哥。6歲時全家移民美國。1996年憑短篇小說集《Drown》一舉成名。第一部長篇小說《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獲得2007年全美書評人協會(The 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NBCC))小說獎和2008年普立茲小說獎。現在麻省理工學院創作專業執教。格外喜愛日本的動漫。

摻夾了日語的新時代文學

獲得普立茲小說獎的迪亞茲的長篇小說《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以多明尼加共和國的甘蔗地及美國新澤西州的移民小鎮為舞台,刻畫了一個普通家庭3代人的生活歷程。小說以多明尼加共和國及其離散家人的現代史為縱軸,穿插了寓言、戀愛和成長經歷,是作家的一部充滿雄心之作。主人公熱衷於RPG遊戲、《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和日本漫畫,是一個「小巷深處的御宅族」。小說在英文中摻夾了西班牙語、日語,成為一部「多聲部」的作品。

《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都甲幸治、久保尚美譯,新潮crestbooks)

讓我們一起看看作品中使用了日語的場面。

「「漫畫」人物般水靈靈的大眼睛(wide manga-eyes)」(對出場人物的描寫)

「當時這裏沒有如此之多的街道,還沒有化為「怪獸(kaiju)」」(回憶多明尼加農村的場面)

「它猶如反覆鍛造的日本「刀(katana)」,終於被磨擦得比真刀還要銳利」(對年輕女性「累積疊加」的愛的渴望)

「可以靜默得像「能(Noh)(※1)」一樣」(描寫文靜靦腆的女孩子)

在小說中涉及日本及其流行文化,是多次造訪日本的迪亞茲那強烈的「東京之愛」的佐證。他在3.11之後給美國《新聞週刊(Newsweek)》雜誌撰寫的隨筆中,是這樣表現對東京的印象的。

「現代社會中新舊交織同在……、難以置信的巨大規模……、舊城址和寺院……、週末匯集街頭的Cosplayer們……」(以上均出自都甲、久保的譯作)

對如此一個「東京狂人」來說,迪亞茲是不可能缺席東京國際文藝節的。在3天的會期中,他精力充沛地參加了3個訪談活動,深深吸引了到場的聽眾。人們為他富於機智的幽默、非凡的智慧和博學多識而發出陣陣讚歎之聲。同時,他那直爽的為人,那回到日本而喜不自禁的表情,都令人對他懷有一種親近感。

與日本相遇相知——心靈的創傷,往昔的記憶

實際上,迪亞茲是通過與流行文化無緣的「歷史陰暗面」,初次與日本相識的。據說,在他的腦海中還留存著兒時在多明尼加與近鄰的日本孩子玩耍的記憶。他們都是戰後不久離開日本的日裔移民的孩子。

《舊金山和約》簽署(1951年)後,約1萬名日本人經由首都聖多明哥的港口,移居南美各地。當時正值獨裁者特魯希略(Rafael Leonidas Trujillo Molina)(※2)統治時期,由於護照被沒收,這些日本移民形同奴隸。雖然許諾分給他們農地,但最終被特魯希略欺騙,又遭日本政府拋棄。孩提時代,我的周圍有許許多多這樣的日本人。他們幾乎都來自農村,我記得山形縣人非常多,幾乎所有人都是在出國離開日本的時候才順道路過了一下東京。」

「他們僅僅在2年的時間裏,就飽嚐了我們在漫長的30年中體驗到的多明尼加獨裁政治的疾苦。小孩子也能明白他們有一種要逃脫災難的掙扎。之所以能理解這一點,是因為生活在加勒比海的我們這些人,也是一群備受無盡災難折磨的孩子。」

迪亞茲說,多明尼加也和二戰後的日本一樣,整個一代人受盡殘酷體驗,背負著心靈的創傷。

「人們都祈願忘卻心靈的創傷,試圖不去回憶往事,自我勸導「一切都結束了,都成為過去了」。但是,我小時候就知道,那都是謊言。」

「過去不會消失,永遠存在。所以心中總是有一種要證明這一點的感覺。我的父母,只要看到特魯希略的照片就會渾身發抖。我還記得那種光景,並且感到有義務將這種事實轉達給下一代人。」

在日本動畫中遐思幻想的少年時期

移民美國的少年迪亞茲再次與日本相遇。但這次是日本的流行文化。

在東京國際文藝節的「御宅族戀愛指南」分會活動中,迪亞茲談到,熱衷於日本動漫的不僅僅是自己。

在「御宅族戀愛指南」分會上,和翻譯家都甲幸治、作家棉矢莉莎在一起

「對在美國長大的某一年齡層的孩子們來說,日本的卡通是「基礎」,因為美國的卡通可以說是慘不忍睹。如果在10歲這樣的年紀只有《史酷比,你在哪裏!(Scooby-Doo, Where Are You!)》可看,那真要去上吊了。所以《宇宙戰艦大和號》這種日本卡通堪稱劃時代的作品。既​​有貫穿始終的故事情節,又非常精彩。看日本的動漫,就像夢幻一樣讓我陶醉其中。」

「起初只是覺得日本動漫有趣而為之入迷,不過,後來注意到,即便是受大眾歡迎的體裁,不少主題內容也涉及不同國家的歷史,這就更讓人傾心而無法自拔了。」

與浦澤直樹驚喜會面

漫畫家浦澤直樹

日本的漫畫中,迪亞茲最喜歡的是浦澤直樹的作品。就其魅力所在,迪亞茲在與漫畫家本人的對談中是這樣說的:

「直接面對許多人都試圖迴避的問題,探究社會問題的核心,這種姿態非常了不起。在描寫二戰後嚴峻的冷戰歷史方面,沒有一部作品比《MONSTER》更透徹。較之村上春樹的小說,或許從浦澤的漫畫中能夠學到更多有關現代日本的知識。」

迪亞茲說,他還被浦澤作品中洋溢著想像力的未來所深深吸引。他向人們傾述了思考未來的重要性。

「我們這代人小時候受到的教育,是要求我們思考未來。我們的玩具中,有火箭、有機器人,都是讓人感受未來的東西。可是,下一代人對未來的印象就完全不同了。我有一個小我20歲的弟弟,在他看來,未來不是前程光明的,而是不堪設想的。說是永遠找不到工作,也買不起住房等等,​​總是在擔心。」

夢想未來,打破沈悶空氣

「思考未來,大概有點像鍛煉肌肉。國家、公司這類社會體系,操縱的就是那些不會鍛煉肌肉,活一天算一天的個體。如果只考慮眼前的事情,就很容易受騙,因為你不會去夢想一個更加美好的生活。所以我們才需要練出肌肉來。通過思考過去、幻想未來,我們才能夠勇於面對權力。」

迪亞茲在「想像力中的Tokyo」分會上談了日本的動漫為少年時期的自己塑造出的未來形象。

「東京就是一個未來世界。當時的日本讓人擔心是否會吞噬掉美國,很有氣勢。在畏懼的同時,還給人一種「好極了」、「該模仿學習一下」的感覺。那時,提起日本,就感到什麼地方洋溢著一種未來的氣息。」

在「想像力中的Tokyo」分會上。(左起)《紐約客(The New Yorker)》文學編輯特雷斯曼(Deborah Treisman)、迪亞茲、旅日英國作家皮斯(David Peace)、作家古川日出男

現今的日本又如何呢?在訪談會上,日本作家屢次指出了充斥於現代日本的沉悶無望感,年輕人中蔓延著消極內向型取向、死氣沉沉、缺乏雄心大志等,讓人對未來深感憂慮。對此,迪亞茲的一番話,鏗鏘有力,鼓舞人心。

「現在這一時間,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個瞬間。即便暫時擺脫不掉,但終究可以突破。我們始終具備改變社會的能力。歷史不是已經多次證明了嗎?!只要齊心協力,就可以做出驚人之舉。」

採訪、撰文:Paul Warham(nippon.com),摘選自英文原文
攝影:川本聖哉、KODERAKEI
動畫攝影:田中柾幸
採訪協助:日本財團

(※1)^ 能樂,日本傳統藝術。主角表演時戴能樂面具。

(※2)^ 特魯希略(Rafael Leonidas Trujillo Molina,1891年-61年),多明尼加共和國政治家、軍人。在包括總統任期在內的31年裏,對多明尼加實行了獨裁政治統治。在經濟上也控制了國家所有的經濟命脈。1961年遭暗殺。

  • [2013.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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