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生死观之差异:“长生不老”和“活得恣意,走得洒脱”(上)

漆岛稔 [作者简介]

[2018.05.16] 其它语言 : 日本語 |

中国虽然是日本的邻国,但两国的生死观大相径庭。在上篇中,作者从秦始皇派徐福东渡日本寻求长生不老的灵丹仙药这一历史故事,以日本人的眼光探索了中国人的生死观。

2018年4月,鹿儿岛Ichiki串木野市举行了“徐福花冠祭”。徐福本是为求长生不老仙丹而东渡日本的,看来是一无所得,倒是把水稻种植、五谷、医药、陶瓷烧制,以及纺织和捕鱼技术传给了我们,为此日本各地至今还会举办活动以示感谢。

秦始皇的来世观

据司马迁《史记》记载,徐福受秦始皇之命,为求长生不老仙丹,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以及各色工匠共三千人,携五谷良种东渡日本。那么秦始皇为什么不惜赐予徐福如此之多的随从和粮资,也要求得仙丹呢?换而言之,他为何如此竭力地拒抗死亡呢?

当时,世人抱有一种终极理想,那就是羽化登仙,从而长生不老。秦始皇大概也对“服仙药可成仙”的说法深信不疑,或者是害怕见到黄泉里那无数在他的统一大业中牺牲的灵魂吧。另外,秦始皇陵的地下空间建有宫殿,天花板上绘有仿如天体的装饰图案,还出土了文官俑和百戏俑,想来秦始皇是希望将现世的生活带到来世去吧。

然而这些都只是退而求其次之举。最好的证据,就是秦始皇竟两度准许了徐福的求取仙丹之旅。他甚至还服用宫廷方士和御医所谓的仙丹——加了水银的丹药(水银剧毒,因此亦有秦始皇是服食此类丹药而致死的说法)。不过,宫廷方士和御医倘若不称仙丹已制成的话,怕是难逃一死,所以这或许也是无奈之举。

对死后受辱的恐惧

皇帝要学帝王学,兴许也要读史。生前之名自不待言,身后如何留名青史也是必修功课。中国历史是英雄传奇和悲喜大剧的宝库,若是读过下面的故事,秦始皇想必也会铭记于心吧。

故事的主角是春秋时代吴国政治家伍子胥。伍子胥是楚国旧臣,父兄皆为楚王所杀,遂投奔吴国。后来与《孙子兵法》的孙武一同效力吴国,成其霸业,终得破楚。伍子胥将楚王掘墓暴尸,抽打三百鞭方才罢休。此举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鞭尸”一词便由此典故而生。

到了后世,死后被钉上耻辱柱的,有臭名昭著的南宋宰相秦桧夫妇。秦桧夫妇跪像被置于杭州岳王庙。秦桧生前党同伐异,屡兴大狱,谋害民族英雄岳飞,通敌卖国,被斥为祸国奸臣,遭世人唾弃。因此以往有很多人来这里都会朝秦桧夫妇跪像吐啐唾沫(现在禁止了)。

阴间,阳世的另一个版本

由伍子胥和秦桧夫妇的故事可知,在中国,即使阳寿已尽,魂归九泉,也依然有被召回人世的可能。说起来,中国内地和香港举办葬礼和法事,不仅供奉食物,还会为焚烧冥币(亿元大钞、百亿元大钞,似乎还有美钞)、纸做的相机、汽车、豪宅等等,不一而足。当然,其目的就是供死者在阴间享用,吃穿不愁。

换而言之,阴间也未必就是另一个世界,不过是阳世的另一种版本罢了。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将纸制的钱币、家电、汽车等焚烧给阴间的故人。反观日本,故人最多只在盂兰盆节才回归人世,冥界之河三途河彼岸的阴间,则被认为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仔细想想,中国虽有长江下游被称作“鱼米之乡”的富庶丰饶之地,但辽阔的黄土高原却多是贫瘠之地,百姓生活艰辛。即便在饥饿一词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90年代前期,北京等地依然好用“吃饭了吗?”来和对方打招呼寒暄。关心对方的温饱,曾被当作是一种礼貌。身处如此艰苦环境的百姓,恐怕是没有余力去思考抽象的地狱和极乐世界这种概念的吧。

此外,据说中国仅有寺院约3万座(日本有7.7万)。从其辽阔的国土和庞大的人口数量来看,中国寺院远低于日本。寺庙少了,听僧侣讲阴间的故事,或是看到地狱或极乐世界绘图的机会也就少了,因此对于地狱和极乐世界也不甚了解,只关心现世如何,也就很好理解了。

社会学意义的“长生不老”

虽然无法做到生物学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但在社会学意义上还是可以接近这种状态的。例如中国有“宁做鸡头 不做凤尾”的说法。给人打工,职业寿命就握在他人手中;但自己做老板,那么想干多久就能干多久了。所以,人人都会争当“鸡头(若是凤首则更好)”。或许中国人旺盛的创业精神就来源于此吧。

〈下篇待续〉

翻译家。1956年生于日本宫崎县,毕业于神户大学经济系。曾供职日本三井银行(现三井住友银行)上海分行,现为自由翻译家。译著有《决定的本质1、2》、《孙子兵法》、《阿里巴巴: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日经BP社),《FRB主席》(日本经济新闻出版社),《以经验学习开发领导力》(日本能力协会管理中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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